第124章 雾锁断龙(1/2)

峡谷的光线并非阳光,而是透过厚重云层和极高峭壁过滤后的一种沉郁的灰白。湿冷的空气饱含水汽,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脚下是长满滑腻苔藓的岩石平台,身后是那个将他们吐出来的、幽深的裂隙洞口,前方几步之外,便是令人眩晕的悬崖,崖下数十米处,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碎石,咆哮着奔腾而去,水声在山壁间反复碰撞,形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这……这是哪儿啊?”老赵扒着岩壁边缘,探头看了一眼下面翻滚的河水,立刻头晕目眩地缩回来,脸色发绿,“我的亲娘,这掉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磐石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雨燕和墨泉警戒洞口和上方,自己则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峭壁和下方的河道。“墨泉,定位。”

墨泉放下沉重的背包,取出那台尚能工作的便携式定位仪和抗干扰天线,快速架设。仪器屏幕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数据艰难地跳动、刷新。“信号很差……峡谷太深,加上地磁干扰……大致方位……我们还在石门村所在的山区范围内,但已经偏离核心区域至少十公里。这条河……应该是黑水河的一条极其隐秘的支流,地图上很可能没有标注。”

“能找到上去的路吗?”吴老头喘息着问,他年纪最大,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磐石摇头,指向几乎垂直、覆盖着湿滑植被和裸露岩层的峭壁:“攀爬风险太高,我们没有专业装备,而且陈先生的状态……”他看向被苏晚晴和夜凰搀扶着、靠坐在岩壁下的陈默。

陈默的情况很糟。虽然紧急药物暂时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但强行执行“镇魂”协议带来的精神冲击远未消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不时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仿佛仍陷在那恐怖信息流的余波中。苏晚晴用湿布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和忧虑。

“先找个能避风、相对干燥的地方,让他休息,我们也需要恢复体力。”磐石做出决定,“沿平台边缘找找看,这种地方往往有岩缝或浅洞。”

平台不大,呈不规则的半月形,宽度不过五六米,长度约二十米。很快,雨燕在靠近悬崖另一侧、一堆崩塌的巨石后面,发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岩窝。岩窝不深,约两三米,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避风,地面相对干燥,只有些许渗水。更重要的是,从岩窝内部,隐约能感到一丝微弱但持续的气流,说明并非完全封闭的死洞。

众人将陈默转移到岩窝最里面,用背包和能找到的干燥苔藓铺了个简陋的垫子。苏晚晴继续照料他,夜凰则处理自己肋部重新裂开的伤口。吴老头和老赵开始搜集平台上那些相对干燥的灌木枝条和枯藤,准备生火——虽然冒险,但寒冷和湿气同样是致命的敌人,而且他们需要热水和热食。

墨泉在岩窝口架设了几个简易的震动和红外警报器,连接到他的平板上。磐石和雨燕则仔细检查了平台各处,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明显的危险。

火终于生了起来,用的是从“渡口”带出来的最后一点防水火柴和助燃剂。小小的火焰在岩窝口跳跃,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光亮和希望。吴老头将几个金属水壶装满从岩壁渗出的、相对干净的冷凝水,架在火上烧。老赵则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块在“渡口”顺来的压缩饼干和一小包盐,虽然寒酸,但此刻也是难得的补给。

热水和压缩饼干糊下肚,众人冰凉的四肢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唯有陈默,依旧昏沉,喂进去的水和食物大半吐出。

“他的脑子……不会烧坏了吧?”老赵看着陈默的样子,小声嘀咕。

“别胡说!”苏晚晴厉声斥责,眼圈却红了。她握着陈默冰凉的手,不断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峡谷本就昏暗,入夜后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他们这一小堆篝火,成为无边黑暗中的唯一光点。水声依旧轰鸣,更增添了孤立无援的苍凉感。

磐石安排了守夜顺序。他守第一班,雨燕第二,夜凰第三,吴老头第四。墨泉需要保持仪器监控,老赵……指望不上。

陈默在昏睡中,意识却并未停歇。那些来自“沉眠者”的混乱信息碎片,如同无数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反复冲击、缠绕着他。

他看到巨大的、非人尺寸的建筑废墟,耸立在硫磺色的天空下,建筑材料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却布满了仿佛生物组织般的脉络和搏动;他看到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虚无中穿梭,所过之处,现实的“规则”仿佛被扭曲、涂抹;他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形但又绝对非人的身影,在复杂的仪器前操作,而那些仪器的工作原理,完全违背他所知的物理定律……

而在这些混乱景象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模糊、也更加恐怖的“存在”的轮廓,它似乎沉睡着,又似乎半醒着,每一次无意识的“脉动”,都让周围的时空泛起阵阵涟漪。那就是“沉眠者”?父亲笔记中提到的“gf源”的源头?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些令人疯狂的景象间隙,偶尔会闪过一些稍微“清晰”一点的片段:似乎是某种记录,用他无法理解但能“感觉”到含义的方式呈现。一段关于“能量导管”、“谐振锚点”、“观测站网络”的铺设记录;一段关于“样本采集”、“基因图谱”、“适应性改造”的冰冷实验日志;一段关于“入侵者”、“防御协议激活”、“系统损伤”的警报信息……年代似乎极其久远,却又诡异地与父亲的研究、与黑盒、与石门观测站隐隐呼应。

最让陈默灵魂战栗的,是在一段短暂的“清晰”时刻,他“感觉”到了一个“注视”。并非来自“沉眠者”那个庞然大物,而是来自信息流深处,一个更加隐蔽、更加冰冷、充满了纯粹“观测”与“分析”意味的“视线”。那视线扫过他混乱的意识,似乎停顿了一瞬,带着一丝……评估?然后,信息流重新被混乱淹没。

那是“捕影人”吗?

冷汗浸透了陈默单薄的衣衫,他在噩梦中挣扎,却无法醒来。

下半夜,轮到夜凰守夜。她安静地坐在岩窝口,背对着微弱的篝火余烬,面朝漆黑的峡谷和轰鸣的河水。肋部的伤口经过再次缝合和用药,疼痛稍减,但失血和疲惫依然让她感到阵阵眩晕。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捕捉着风声、水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异响。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也最寂静(相对而言)的时刻,夜凰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活动。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咔嚓”声。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来源……似乎是崖壁上方?还是……对面?

她立刻警惕起来,轻轻推醒了身边的磐石和雨燕,指了指上方,做了个噤声和倾听的手势。

磐石和雨燕瞬间清醒,侧耳细听。很快,他们也捕捉到了那声音。咔嚓……咔嚓……间隔大约十几秒一次,像是金属工具轻轻敲击或者嵌入岩石的声音,但被巨大的水声掩盖,极难分辨。

“有人在上方作业?”雨燕用极低的气声说。

“或者……在对面?”磐石眼神锐利,“‘清道夫’?他们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还是……别的?”

“声音很小心,像是在固定绳索或者安装设备。”夜凰分析,“如果是‘清道夫’大规模搜索,动静不会这么小。可能是先头侦察兵,或者……专门的攀岩\/索降小队。”

“准备战斗。”磐石无声地示意众人。吴老头摇醒了老赵,墨泉收起了仪器,苏晚晴将陈默护在身后。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紧张地盯着头顶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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