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信标启程(1/2)

灯塔底层的夜晚,是一种与外界的狂暴截然不同的静谧。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部分海风和浪涛声,只留下些许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那是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在灯塔基座深处工作,为这孤岛上的小小堡垒提供着基本的电力。空气里混杂着旧书籍、机油、咸鱼干和众人身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海洋气息。几盏用节能灯泡改造的简陋灯具,投下昏黄但稳定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杂物和设备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疲惫像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在确认暂时安全,且有干燥的地方躺下后,紧绷了数日乃至数周的神经终于得以略微松弛。吴老头和老赵几乎在头沾到铺盖的瞬间就发出了沉重而断续的鼾声。夜凰和雨燕保持着军人习惯,轮流在靠近楼梯和门口的位置假寐警戒。磐石靠坐在墙边,虽然闭着眼睛,但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陈默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老鬼工作台旁的一张旧椅子上,面前摊开着父亲留下的那几本用塑料膜包裹的笔记本。苏晚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老鬼提供的放大镜和一支铅笔,随时准备帮忙记录或标注。墨泉则趴在另一边,痴迷地研究着老鬼工作台上那些经过匪夷所思改造的仪器和设备原型,时不时发出惊叹的低呼。老鬼本人已经回到灯塔上层的休息处,将下面的空间留给了他们,只留下那句“东西随便用,别弄坏,明天要干活”的话。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有力,是父亲陈长风特有的、略带潦草却又工整的笔迹。里面并非系统的论述,更像是随时的灵感迸发、实验记录、数据推算、以及大量涂鸦般的示意图和复杂公式。其中夹杂着一些用特殊符号或缩写标注的段落,显然是加密内容。

陈默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一部分内容他似曾相识,与他在第七观测站数据库里看到的早期研究一脉相承,但更加深入,更加……大胆。父亲在尝试构建一个宏大的理论框架,将地脉能量网络、生物场谐振、甚至某些基本物理常数的区域性微扰联系在一起。他提出,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所在的这片时空,可能并非“均匀”的,存在着一些类似“褶皱”或“节点”的结构,地脉网络是这些结构在行星尺度的局部映射和能量体现。

而“观测者”,在父亲的笔记里,被描述为“可能利用或维护这些宏观结构稳定性的某种机制或存在形式”。他们的“观测”,本质上是对这些基础“参数”或“结构”的校准与维护行为。但这种维护,对于生活在这个“结构”内部、尤其是节点附近的智慧生命(如人类)而言,可能意味着不可预测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影响。

笔记中多次提到了“阈值”和“共振偏移”。父亲似乎认为,当某个节点区域的“共振偏移”超过某个“阈值”时,就会引起“观测者”的特别关注和干预。而干预的形式,可能是温和的“谐波引导”(即所谓的“和谐信号”),也可能是激烈的“结构性修正”——其表现可能类似于超自然现象、大规模地质灾难,甚至是文明的定向引导或筛选。

“这……这太疯狂了。”墨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陈默翻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嵌套的多层球壳模型,每个球壳上都有无数的谐振点,一些虚线将不同球壳的点连接起来。“老师的想法……简直是在用数学和场论重新定义神话和宗教里那些‘天启’和‘大灾变’……”

“所以他才会被主流学术界排斥,甚至被某些势力追捕。”苏晚晴轻声说,目光中带着同情和理解。她看到笔记边缘有许多父亲写下的、充满焦虑和自我怀疑的句子,比如“证据不足,但直觉如此强烈”、“他们不会相信”、“时间不多了”等等。

陈默继续往下翻。后面的笔记开始更多地涉及实践和应用。父亲详细记录了他利用早期版本的“钥匙”(零号样本碎片)进行的一系列谐振实验,试图与地脉节点建立可控连接,甚至尝试发送和接收特定编码的“信息”。有些实验似乎取得了微小成功,记录下了奇特的、非自然的谐振反馈;但更多的实验以失败或危险的能量溢出告终,笔记中留下了“设备烧毁”、“实验员出现短暂精神紊乱”、“节点反应不可预测”等触目惊心的标注。

在其中一页的末尾,父亲用加粗的笔迹写道:“钥匙是关键接口,但非万能控制器。节点本身具有‘状态’和‘倾向’,可能被污染、被扭曲、甚至被‘占据’。强行接入危险节点,如同将手指伸入未知的齿轮组。必须找到‘纯净’或至少‘稳定’的节点,作为安全基地和进一步研究的跳板。‘信标’理论或许可行……”

“信标?”陈默心中一动。他想起老鬼之前提到,父亲说过“钥匙会指引”。

他快速翻找,终于在另一本笔记较后的部分,找到了关于“信标”的论述。父亲的文字在这里显得更加急促和简略,像是在紧迫情况下仓促写就:

“……基于对七个潜在次级节点的长期遥测数据分析,推测存在一种天然的或预设的‘信标’机制。当主钥匙(零号样本)被特定生物场印记(推测与节点起源或维护者相关)激活并处于活跃状态时,可能自动或经引导后,与最‘匹配’或当前‘状态’最适宜的次级节点建立初步谐振链接。该链接表现为一种持续、稳定、低功耗的谐波通道,可为钥匙持有者提供方向指引、有限的环境信息,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开启某种形式的‘安全通道’或‘协议验证’……”

“……关键在于‘激活’与‘引导’。钥匙本身是静态的权限凭证,需要动态的生物场谐振作为‘密码’和‘引擎’。而引导……或许需要特定的环境条件、辅助设备,或者……其他节点的共鸣?……”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当‘钥匙’真正的主人出现并唤醒它时,第一个‘信标’应该会自动亮起。那是旅程的起点,也可能是……唯一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必须找到它,解析它,才能理解更宏大的图景……”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被小心翼翼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第一个信标会自动亮起?陈默猛地想起,在第七观测站时,当他第一次与“钥匙”深度绑定后,原型机的广谱扫描确实在极边缘处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与黑盒谐振特征高度吻合的能量信号,来自石门村方向(也就是“钥匙”原本所在的位置)。但那算“信标”吗?还是说,那只是“钥匙”本身残留的印记?

父亲提到的“最匹配或当前状态最适宜的次级节点”……他们现在所在的东海区域,就有一个已知的、极其危险且活跃的次级节点(深渊看守者),这显然不是“安全避风港”。那么,信标会在哪里?

陈默将目光投向老鬼交给他的那个密封金属盒。父亲说,只有钥匙持有者能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盒放在工作台上,双手按在盒盖上。他不再只是物理上的接触,而是尝试调动自己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生物场,将一丝微弱的、带着询问和探寻意味的谐波,通过手掌注入金属盒。

起初毫无反应。金属盒冰冷沉寂。

陈默没有放弃,他回忆起之前在环礁控制室,利用黑盒共鸣打开气密门的感觉。他将那种“同步”、“识别”、“请求接入”的意念加强,同时,胸前黑盒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努力,传来一股温和的支持性能量,与他的生物场波动融为一体,导向金属盒。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械声响从盒内传来。紧接着,盒盖边缘亮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淡蓝色的光线。光线迅速沿着某种预设的纹路蔓延,布满整个盒盖表面,形成了一个复杂而优美的几何图案——与陈默在父亲笔记中见过的某个核心符号一致。

盒盖无声地向上弹开一条缝隙。

陈默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黑色的防震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约莫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的水晶状物体,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自主流动的银色光雾。它没有任何接口或标识。

第二件,是一个老式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数据存储模块,接口是早已淘汰的规格。

第三件,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奇特的“纸”,非布非革,触手冰凉柔韧,上面用某种不会褪色的银色墨水绘制着一幅……星图?或者说,是某种包含天体位置和复杂能量连线标注的抽象图谱。在图谱的一角,有一个点被特意标亮,旁边用父亲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信标初始指向 – 启用后校准。”

“这是……”苏晚晴和墨泉都凑了过来。

陈默首先拿起那个数据存储模块。“墨泉,能读取这个吗?”

墨泉接过,仔细看了看接口:“很老的格式……但我看老鬼这里有些设备更老,说不定有兼容的读卡器或者转接口。我找找看。”

他立刻在工作台堆积如山的零件和线缆中翻找起来。老鬼这里简直是个技术考古现场,从真空管时代的元件到最新的(相对而言)集成芯片应有尽有。不一会儿,墨泉还真找到一个布满灰尘的、多功能老式读卡器,经过清理和简单测试,居然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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