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星尘裁决(2/2)

“那我们岂不是很透明?”

“透明未必是坏事。”陈默握住她的手,“如果人类文明真的想要提升,就必须面对自己的不完美,并努力改进。清洁单元的观察,就像一面镜子,逼我们看清自己。”

一天深夜,陈默在研究室分析数据时,突然接收到一条异常的通讯请求——不是来自基地内部,也不是来自清洁单元,而是……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接通后,屏幕上一片雪花,然后逐渐清晰,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场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个类似西伯利亚节点的结构,但保存更完整。结构前站着一个身影,背对镜头。

“陈默。”那身影转过身,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沧桑但眼神明亮,“我是周文渊教授在格陵兰的同事,李明远。我们监测到了清洁单元的大规模集结,也截获了部分通讯。它们在对你们进行评估,对吧?”

陈默警惕地点头:“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格陵兰观测站不只是研究站,也是守护者网络的一个节点——虽然损坏严重,但基础通讯功能还在。”李明远调出数据,“清洁单元的‘星尘观察协议’不是针对你们一个基地,而是针对所有与守护者遗产接触的人类群体。我们在格陵兰、西伯利亚的几个研究团队、甚至南太平洋的一个土着部落,都发现了类似的监控。”

“它们在全范围评估人类?”

“是的。而且评估标准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格。”李明远神色凝重,“根据我们破译的塞拉芬族记录,‘星尘协议’历史上只启动过三次:一次是某个文明滥用生态改造技术导致星系级灾难;一次是一个种族试图用守护者武器征服其他文明;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什么?”

“一个文明在观察期内表现良好,但在获得完全权限后迅速堕落,最终被清洁单元彻底抹除。”

陈默心中一沉。这意味着即使通过了一百天的观察,也不代表永久安全。清洁单元在评估的不仅是当前行为,还有未来的潜力——或者更准确说,是堕落的可能性。

“我们能做什么?”

“展示文明的内在约束力。”李明远说,“不仅仅是遵守规则,更重要的是建立自我纠正的机制。比如,当有人违反生态准则时,整个群体如何反应;当面对诱惑——比如用守护者技术获取短期利益时,能否集体抵制。这些才是清洁单元真正看重的。”

通讯结束后,陈默陷入沉思。他把这个信息分享给核心团队,引发了更深的讨论。

“自我纠正机制……”周教授若有所思,“这涉及到文明的社会结构和集体意识。我们需要建立一套体系,确保即使个别人想走捷径或滥用技术,也会被集体约束。”

“有点像道德自律,但是文明级别的。”夜凰说,“问题是,我们现在只能代表‘渡鸦之巢’这一小群人。人类文明整体呢?三角议会那样的人,他们会自律吗?”

“所以清洁单元的观察才如此重要。”陈默说,“它们在观察人类文明的不同侧面——我们代表守护理念,三角议会代表征服理念,还有更多普通人代表沉默的大多数。最终评估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综合面貌。”

观察期进行到第三十天时,发生了第一起“测试事件”。

那天清晨,基地外围的预警系统检测到不明飞行器接近。夜凰带人查看,发现是一架小型无人机,没有任何标识,显然在进行侦察。它试图低空掠过岛屿,被基地的防御系统干扰后坠落在西侧海滩。

无人机上携带了高精度摄像设备和能量探测器,显然是三角议会的侦察工具。但在检查残骸时,墨泉发现了更危险的东西:一个微型生态采样器,里面装着几种亚马逊稀有植物的种子和孢子。

“他们在收集生物样本。”墨泉脸色难看,“如果这些样本被带回去研究,三角议会可能会尝试复制或改造这些植物,用于他们的目的。”

如何处理这个事件,成了对基地的第一次真正考验。简单销毁无人机当然容易,但清洁单元在看着。它们会如何评判?

经过讨论,陈默决定采取透明处理:他将无人机残骸和样本带到海滩空地上,当众启动生命种子,与样本中的植物进行共鸣。

“我知道你们在看。”他对着天空说,“这些生命不应该成为工具。它们有权利自由生长,而不是在实验室里被解剖改造。”

他将样本中的种子和孢子释放,用生命种子的能量帮助它们融入周围环境。那些植物迅速在沙滩上生根发芽,虽然可能无法长期存活,但至少获得了自然生长的机会。

整个过程,最近的清洁单元悬浮在五百米外,全程记录。结束后,它表面的光芒短暂闪烁了几下,像是某种评价,然后恢复平静。

那天傍晚,基地收到一条来自清洁单元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句:

【处理方式:符合守护者准则。继续观察。】

第一次考验,通过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更难的考验还在后面。

观察期第四十五天,陈默在深夜独自来到训练场。他盘腿坐在中央,生命种子悬浮在面前,与黑盒形成双重共鸣。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与种子的融合越来越深,不仅能力增强,连思维方式都在改变——他开始用更宏观、更长期的视角看待问题。

苏晚晴找来时,看到他正闭目冥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绿色光晕。

“你又熬夜了。”她轻声说。

陈默睁开眼,光晕缓缓收敛:“我在尝试理解清洁单元的评判标准。它们来自一个比塞拉芬族更古老的文明,那个文明经历了无数文明的兴衰,所以它们的标准不是基于一时一事,而是基于文明发展的根本规律。”

“你找到规律了吗?”

“有一个模糊的方向。”陈默伸出手,生命种子落入掌心,“所有能长久存在的文明,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学会了将自身利益与更大系统的利益统一。不是牺牲自己,而是理解到自己的福祉与整个系统息息相关。就像雨林中的一棵树,它生长得好,不是因为抢走了其他树的阳光,而是因为它与周围树木形成了共生关系。”

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听起来像理想化的乌托邦。”

“是理想,但不是空想。”陈默看着她,“人类历史上那些最辉煌的时期,往往也是人与自然、人与人关系相对和谐的时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种和谐成为文明的常态,而不是偶然。”

两人静静坐着,看月光透过训练场的天窗洒在地上。远处传来海浪声,近处有夜虫鸣叫。这个被清洁单元包围的岛屿,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

“如果……”苏晚晴突然问,“如果一百天后,清洁单元判定人类文明不合格,你会怎么做?”

陈默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我会请求再给一次机会。”他最终说,“不是为我,是为所有那些在努力的人——雅丽和她的部落,李明远教授那样的研究者,甚至包括我们基地的每一个人。文明是由个体组成的,只要有足够多的个体选择守护而非征服,文明就有希望。”

“但如果它们不同意呢?”

“那就战斗。”陈默声音平静但坚定,“不是为了征服它们,而是为了保护人类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即使失败,至少我们试过了。”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月光下紧握,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观察期还在继续。

而远在格陵兰、西伯利亚、南太平洋的其他人,也在各自的位置上,接受着同样的考验。

人类文明,正在星尘的注视下,走向命运的十字路口。

百年倒计时:99年5个月21天。

时间依然在流逝。

但这一次,每一秒都被记录,被评估,被纳入一个古老而冰冷的宇宙方程。

而方程的答案,将决定一个文明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