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深渊都市的低语（1/2）

探照灯的光束切割着深海永恒的黑暗，照亮了一座超乎想象的宏伟建筑群。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底地貌，而是明显的人工结构——高耸的塔楼、错综复杂的通道、巨大的穹顶，全部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合金铸造，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和深海珊瑚，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结构。

三人悬浮在沉没城市边缘，防护服内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对抗着三千五百米深处的巨大水压。通讯频道里一片安静，只有呼吸声在回荡。

“塞拉芬族的海底据点？”夜凰最先开口，声音在深海环境中带着电子滤波的质感。

陈默通过生命种子感知着城市的能量场：“不完全是……种子与这里有共鸣，但频率不完全匹配。这座城市很古老，比塞拉芬族记录的时代还要古老。”

苏晚晴调整探照灯角度，光束扫过最近的一座塔楼。塔楼表面隐约可见精细的浮雕——螺旋状的纹路、几何图案、还有某种象形文字，与塞拉芬族的文字系统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朴。

“看那里。”她指向塔楼基座，“有入口。”

一个拱形门户嵌在塔楼底部，门户周围有一圈发光的水晶状物质，发出柔和的蓝光。即使在深海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岁月，那些水晶依然在运作，光线穿透海水，在水下投射出摇曳的光斑。

三人缓缓游向入口。靠近时，陈默感到生命种子的共鸣变得强烈，胸前的黑盒也开始微微发烫。更奇怪的是，他体内的那0.7%非人类基因序列产生了某种反应——不是不适，而是一种……归属感，仿佛身体的某一部分认出了这个地方。

“小心。”夜凰率先游入门户，手持便携能量探测器，“空气含量……零，这里完全被水淹没。但结构完整，没有坍塌迹象。”

门户内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同样由暗银色金属建造。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更多发光水晶，提供着基本照明。水晶的光芒经过海水的折射，在廊道内形成梦幻般的光影效果。

走廊延伸向深处，看不到尽头。陈默闭上眼睛，让种子的感知延伸出去。他“看”到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大——不是一个简单的据点，而是一个完整的海底居住区，有居住区、研究设施、能源核心，甚至还有疑似生态穹顶的结构。

而那个呼唤生命种子的源头，位于城市中央最深处。

“这边走。”陈默在前方引路，种子提供的感知就像一张逐渐展开的地图，指引着方向。

他们沿着主走廊前进，穿过一个个巨大的厅堂。有些厅堂里还保留着一些物品——类似工作台的结构、悬浮显示器的残骸、甚至有一些密封的容器。所有物品都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但基本形态完整。

“这里的材料技术远超我们现有水平。”苏晚晴用防护服的多功能臂扫过一个工作台表面，沉积物被清除，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金属，“三千五百米深的海底，数万年浸泡，竟然几乎没有腐蚀。”

夜凰突然举手示意停下。她指向左侧一个拱门：“有能量读数，很微弱但稳定。”

拱门内是一个较小的房间，中央有一个突起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水晶，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旋转，发出微弱的脉动蓝光。

“某种……记录装置？”陈默游近观察。当他靠近到三米范围内时，水晶突然加速旋转，投射出一束光线。光线在水中形成全息影像，但因为海水折射，影像扭曲破碎，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些几何图形和文字片段。

更神奇的是，陈默胸前的黑盒自动激活，与水晶建立了某种连接。一段破碎的信息流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纪元终结……海平面上升……撤离至‘穹顶’……第一钥已转移……第二钥守护者留在……”

信息戛然而止。水晶的旋转速度减慢，光芒暗淡下去。

“它认出了黑盒。”陈默喘了口气，“这座城市属于某个先于塞拉芬族的守护者文明。他们在某个大灾难时期建造了这里，作为避难所或研究站。第一钥——也就是生命种子——曾被转移到这里，后来又转移走了。而第二钥……”

他看向城市深处：“第二钥的守护者选择留了下来。”

这个推测让三人既振奋又不安。如果第二钥的守护者还在这里，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它会是什么形态？还会保留意识吗？是敌是友？

继续前进。走廊开始向下倾斜，他们进入了城市更深的层次。这里的建筑风格有所变化，不再追求宏伟，而是更加实用和紧凑。墙壁上的发光水晶逐渐被另一种光源取代——生物发光。

是的，走廊两侧开始出现培育槽一样的结构，槽内生长着各种发光的深海植物和菌类。它们发出的光不是冷色调的蓝白，而是温暖的黄绿色，像陆地上的森林在夜间发出的微光。

“他们在海底重建了生态系统。”苏晚晴惊叹道，用手轻触一个培育槽的外壁。槽内的发光水草像是感应到了触碰，光芒微微增强，叶片轻轻摆动。

陈默感到生命种子对这些植物有强烈的亲和反应。他忍不住将手掌贴在另一个培育槽上，种子释放出温和的绿光。槽内的植物立刻活跃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分叉、绽放出更多的发光器官。

“它们在回应你。”苏晚晴轻声说。

“不只是回应……”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植物的情绪流。那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基础的意识——不是思考，而是存在。这些植物记得一些事情，记得曾经照顾它们的人，记得光，记得温暖。

突然，植物们的意识流中浮现出一个共同的“意象”：一个身影，高大，模糊，在走廊深处行走，抚过每一个培育槽，像园丁照料花园。

“守护者。”陈默睁开眼睛，“第二钥的守护者，它还在活动。”

这个发现让他们加快了速度。沿着生物发光的指引，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穹顶高约五十米，中央是一个类似祭坛的台座，台座周围环绕着十二根立柱，每根立柱顶部都有一颗巨大的发光水晶。

而在台座之上，漂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水滴状的晶体，大小与生命种子相仿，但颜色是深邃的海洋蓝，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流动。晶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与海水接触的地方，产生了一圈圈微小的能量涟漪。

“第二钥……”陈默低语。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异变突生。

圆形空间的另外三个入口同时涌出强烈的水流。六架三角议会的深海作战单位冲了进来——它们是人形机甲，约三米高，外壳是哑光黑色，头部有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手持某种能量武器。

“放下手，退后！”一个经过机械合成的声音从领头机甲中传出，“第二钥已被三角议会接收，所有无关人员立即撤离！”

夜凰瞬间进入战斗姿态，从背后取下特制的水下步枪：“接收？我看是抢劫吧。”

苏晚晴也拔出武器，挡在陈默身前。陈默则盯着台座上的第二钥——它似乎感应到了冲突，蓝色的光芒开始脉动加速，周围海水中的能量涟漪变得紊乱。

“重复警告：立即撤离！”领头机甲举起武器，枪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等等！”陈默突然喊道，不是对机甲，而是对着第二钥，“我们能沟通！生命种子在我这里，我是现任第一钥的持有者！”

他激发生命种子，让绿光从防护服中透出。这一举动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第二钥的光芒骤然增强，整个圆形空间的水流突然改变方向，以晶体为中心开始缓慢旋转。

机甲部队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变化，被水流冲得身形不稳。但它们很快调整过来，领头机甲下令：“开火！抢下第二钥！”

能量束射向陈默，夜凰和苏晚晴同时做出反应。夜凰一个侧翻躲到立柱后，同时开枪还击，特制的水下子弹击中一台机甲的关节处，溅起火花。苏晚晴则启动防护服的偏转功能，挡在陈默身前硬接了一击，防护服的能量读数瞬间下降了15%。

混乱中，陈默不顾危险，全力游向台座。他感觉到第二钥在呼唤他，那种呼唤与生命种子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第二钥时，领头机甲发射了一枚束缚网。网状结构在水中展开，带着高压电流罩向陈默。

千钧一发之际，第二钥自己动了。

蓝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能量脉冲以它为中心爆发。束缚网在距离陈默两米处被震碎，所有的机甲都被冲得撞向墙壁，连陈默三人也被冲击波推得后退。

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圆形空间的十二根立柱同时亮起，顶部的发光水晶投射出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三维图案。图案中央，一个身影逐渐凝实。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但细节模糊，像是由光线和水构成的投影。它有三米高，四肢修长，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的椭圆面。它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水蓝色，内部有光芒流动。

“入侵者。”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传达，“离开守护者圣所。”

三角议会的机甲部队稳住阵脚后，领头机甲回应：“我们代表人类文明最高议会，前来接收守护者遗产。你作为人工智能，应当服从人类指令。”

光影守护者缓缓转头——如果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部能算作转头的话——看向机甲：“人类？你们是……那些孩子的后代？”

它似乎在思考，光芒的流动速度变化着：“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你们的本质没有改变。贪婪，占有，控制。你们不配继承守护者之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另一台机甲突然发射了一枚微型鱼雷。鱼雷拖着气泡轨迹直射光影守护者。

守护者只是抬起一只手。鱼雷在距离它五米处突然停滞，然后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回发射者。机甲试图躲避，但鱼雷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胸甲，爆炸在水下形成一团翻滚的气泡云。

“你们的力量太粗糙了。”守护者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像孩童挥舞利刃，只会伤到自己和他人。”

剩下的五台机甲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撤退。但守护者再次抬手，圆形空间的所有出入口瞬间被一层能量屏障封闭。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守护者说，“这座城市的生态循环需要养分。”

机甲部队陷入恐慌，开始疯狂攻击能量屏障，但所有攻击都被屏障吸收。更可怕的是，屏障开始向内收缩，压缩它们的活动空间。

陈默三人也被困在空间中，但他们没有受到攻击。守护者的注意力似乎完全在三角议会的机甲上。

“等等！”陈默游向前，“请不要杀死他们！”

守护者转向他，虽然没有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被“注视”的感觉。

“第一钥的持有者……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守护者似乎在扫描他，“你与种子融合了……还有塞拉芬族的信物。但为什么你要为这些入侵者求情？他们刚才想杀死你。”

“因为他们也是人类的一部分。”陈默说，“也许他们走错了路，但杀戮不能解决问题。守护者的职责是保护生命，而不是夺取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