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漕帮影,戏文锋(2/2)

刀疤脸正用铁链砸十二仓的门锁,铁皮裂开的声音里混着桂花香。仓库里堆着些戏箱,最上面的那个贴着封条,火漆印是聚义堂的公章。打开时,里面躺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漕帮秘录”,扉页的画像上,穿戏服的老炮儿正勾着武生脸,手里的长枪上挂着两朵桂花,一朵完整,一朵残缺。

“这是真账本。”火狐狸突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张字条,是老炮儿的笔迹:“婉妹之死,非师爷所为”。她往我手里塞了块碎瓷片,是从戏箱里掉出来的,上面刻着个“漕”字,边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化验报告说跟大小姐的血型一致。

仓库角落的桂花树下,刀疤脸正用铁链刨土,树根下露出块青石板,上面刻着铜桂花锁。我把那枚银令牌插进去时,石板“咔哒”弹开,露出条暗道,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股熟悉的味道——是老炮儿旱烟里的松香混着桂花味。

暗道尽头的石壁上,挂着件戏服,是《霸王别姬》里虞姬的行头,领口绣的桂花完好无损。火狐狸突然在戏服口袋里摸出个香囊,里面装着些干枯的桂花,倒出来时滚出颗珍珠,剖开是卷极小的纸,写着:“帮主之子,现居聚贤楼后院”。

“是黑风衣。”刀疤脸突然踹向石壁,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具骸骨,手腕上戴着半截虎头链,跟老炮儿枕头下的能拼完整。“张律师说这是当年沉江的漕帮帮主,”他往骸骨手里塞了那枚断簪,“簪子上的血迹,跟这骸骨的dna完全匹配。”

戏园的锣鼓声又响起来,这次是《霸王别姬》的调子。我往台上跑时,看见老李头正举着那面铜锣,敲打的节奏跟地图上的批注一致。台下突然站满了人,赵队的警服混在龙虎帮的绿外套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朵桂花,有新鲜的,有干枯的,像片摇晃的花海。

火狐狸突然往我头上插了朵桂花,是刚从聚贤楼摘的。“老炮儿的花名册里写着,”她的指尖在我耳后划着,那里有颗痣,跟照片上年轻的老炮儿一模一样,“你是他跟大小姐的孩子,当年被王婶抱去乡下养,怕被漕帮的人发现。”

刀疤脸把那枚银令牌别在我腰间,链环碰撞的声音像老炮儿的旱烟袋敲桌沿。“然哥你看令牌背面。”他用匕首刮着氧化的银面,露出行小字:“玉麒麟之子,当承父志”。远处的汽笛声里,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是王婶提着食盒往码头跑的方向。

老李头突然在台上喊我的名字,声音穿过晨雾像道惊雷。“老炮儿在戏园的房梁上藏了样东西。”他往我手里塞了把梯子,木头的纹路里卡着些桂花碎,“说等你认祖归宗那天,让你亲自去取。”

房梁上的木匣子里,躺着套虎头银锁,锁芯是朵桂花,钥匙正好是那枚断簪。打开时,里面铺着层红绸,放着张全家福:穿戏服的老炮儿勾着花脸,身边的女人梳着大小姐的发髻,怀里抱着的婴儿脖子上,挂着跟我现在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铜钱串。

戏园的阳光突然亮起来,照在全家福上,照片边缘的火漆印闪着光,是聚义堂的公章,下面刻着行小字:“民国三十七年,桂花开时”。火狐狸往我嘴里塞了块桂花糕,这次是甜的,没有霉味,像老炮儿当年偷偷塞给我的那块,藏在戏服口袋里,带着阳光的温度。

码头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时,十二仓的桂花落了满地,被风吹着往戏园的方向滚。我把那本真账本递给赵队时,看见封皮内侧写着行字,是老炮儿的笔迹:“戏终人散,唯桂花不败”。远处的火车穿过晨雾,笛声里裹着桂花香,像老炮儿年轻时唱武生的调子,永远带着股热烈的、不肯认输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