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直面幽魂(2/2)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凝视中,仿佛被粘稠的浓雾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木易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疯狂抓挠的幽魂,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猎食者盯上的战栗感。它的每一次无声嘶吼,都像重锤砸在他的精神壁垒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就在木易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即将断裂、被那无声的怨毒彻底吞噬的瞬间——

变化,终于降临。

东方天际,那片被浓雾层层阻隔、厚重如铅的黑暗,似乎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光线,如同淬火后最锋利的针尖,带着一种冰冷决绝的意志,艰难地、一寸寸地刺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厚重灰白!这缕光,并非象征着温暖与希望的晨曦,更像是一道来自冷酷宇宙的、宣告黑夜终结的冰冷刻痕,不带任何感情,只遵循着时间的铁律。

光线如同滚烫的烙铁触碰到了凝固的油脂。

木易眼睁睁地看着——真真切切地、一瞬不瞬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看着——那道微弱的、冰冷的灰蓝光线,如同审判之刃,精准地扫过那个正在玻璃上疯狂抓挠、无声嘶吼的女性幽魂!

无声无息地,那扭曲怨毒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构成它躯体的、粘稠如胶质般的灰白雾气,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边缘疯狂地波动、沸腾,冒出无数细小的、转瞬即逝的灰色气泡,发出一种精神层面才能感知到的、如同油脂被炙烤的“滋滋”哀鸣。它的轮廓在光线的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那张刚刚还凝聚着极致怨毒的面孔,在彻底溃散前,黑洞般的嘴巴猛地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似乎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整个扭曲的五官在光芒中燃烧般剧烈变形,最终只留下一个凝固在最高点的、混合着极度惊恐与不甘的扭曲表情,随即——

整个形体如同被强风吹散的、积攒了千年的污浊烟尘,彻底溃散开来!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那团凝聚的恶意雾气迅速分解、稀释,最终完全融入了周围翻涌的浓雾背景之中,再也找不到一丝曾经存在的独特痕迹。玻璃上,只留下几道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涟漪光晕,证明它曾经疯狂地想要突破进来。

紧接着,仿佛被这道冰冷的曙光点燃了连锁反应,宣告了它们存在的终结。

视野所及之处,那些在浓雾深处游弋、飘荡的幽魂,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它们不再是无形的威胁,反而像是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薄冰,发出无声的、直刺灵魂深处的“尖叫”——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入木易的大脑,带来瞬间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它们的形体在灰蓝的光线中迅速变得稀薄、透明,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粗暴地抹去。几秒钟内,刚才还充斥着无声怨毒和冰冷凝视的浓雾空间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仅几分钟。

窗外,那片汹涌粘稠、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依旧如故,沉重地覆盖着废墟,遮蔽着天空。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但木易知道,那不是梦。玻璃上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残留,脑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刺痛,以及那只女性幽魂最后那凝固的、极致惊恐的扭曲面孔,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记忆里、他的灵魂深处。

“呼——嗬......”

木易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虚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他控制不住地、长长地、剧烈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玻璃上瞬间凝成一团模糊的湿痕。紧握在手中、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冰冷扳手,终于从失去力量的手指间滑脱,“哐啷”一声轻响,掉落在身后布满灰尘和狗毛的地板上。

他依旧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额头抵着那残留着湿痕的地方,疲惫到极点的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那片只剩下纯粹浓雾的灰白世界。幽魂消失了,随着黎明的刻痕一同消散。然而,阳光并未穿透浓雾,希望也并未降临。

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寒意,如同那只女性幽魂残留的冰冷触感,混合着目睹诡异消散后的巨大虚脱感,沉甸甸地、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这迷雾,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莫测,更加......充满恶意。夜晚的幽魂在冰冷的光线下消散了,那么,在白昼之下,这片死寂的浓雾里,又潜藏着何种无法想象的存在?那只巨大而温顺的变异犬在角落发出安稳的鼾声,程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抚摸着它依旧肮脏的毛发。木易收回目光,看着这小小的、暂时的避风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黎明的灰光,并未带来温暖,只映照出更深的未知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