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无根之木,(2/2)

“扯不平。”夜烬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浴后的清苦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冷冽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存在感。

“你本可不必耗损至此。你为何要这么做?”

秦晚抬眼看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有些疲惫,有些疏离:“王爷是觉得,我该眼睁睁看着你毒发身亡,然后独自面对这宫里环伺的豺狼虎豹,还有那不知深浅的幕后黑手?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夜烬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不是蠢,你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人看不透。”

自从她醒来他就看不透她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你究竟是谁?真正的龙惊墨,或许性情刚烈,但绝不会有你这般诡谲的医术、这般果决的心性、这般……面对生死危机时的冷静。你的血,你的针法,你昨夜对那邪阵的认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该有的。你师傅闭关,你……究竟从何处得来这些?”

终于问出来了。

秦晚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夜烬这样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不可能对她身上明显的疑点视而不见。

“王爷心中已有猜测,不是吗?”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怀疑我是他人派来的细作?或是修炼了邪功的妖女?又或者……根本就不是龙惊墨?”

夜烬抿紧唇,没有说话,但那深邃的眼神已表明,这些念头他确实都曾有过。

“如果我告诉王爷,”秦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确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龙惊墨,但我也绝非你的敌人。我与这宫中的阴谋、与那害人的圣种邪祟,注定站在对立面。我的医术来历特殊,无法细说,但可用以救人性命,镇邪扶正。我之所求……”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广阔的宫墙天空,眼神有一瞬的空茫,“不过是在这世上,寻一处可安然立足之地,做我想做、该做之事。王爷,信,还是不信?”

她将一半真相摊开,又保留了最核心的秘密,穿越和天医令,并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模糊而明确地摆了出来。

这是一种冒险,但面对夜烬,一味的遮掩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不如以退为进,抛出部分真实,换取某种程度上的“坦诚”印象。

夜烬久久地凝视着她。晨光中,她纤瘦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慌乱,没有祈求,只有一种坦然的等待。等待他的审判,也等待他的选择。

他想起了她毫不犹豫割腕取血的样子,想起了她专注行针时额角的细汗,想起了昨夜在静思苑,她面对那恐怖邪物时冷静的分析和果决的行动……还有,她渡入他体内那温和而坚韧的、护住他心脉的奇异力量。

不信她,他此刻或许已是一具被邪毒腐蚀的尸体,或者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

信她……前方依旧是迷雾重重,但她手中似乎握着破局的关键。

“你的‘特殊医术’,可能彻底解决我体内的问题?”他忽然转了话题,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秦晚点头:“可以。我已有方法,但需要你配合,且过程不易。”

“可能与宫中的邪祟抗衡?”

“正是为此而生。”

“你想要的立足之地,”夜烬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若我允你,你可能保证,永不与我为敌,永不危害大晟江山?”

秦晚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嘲讽:“王爷,我说过,我与那邪祟是死敌。至于大晟江山……只要这江山的主人,不是那等戕害无辜、修炼邪术之辈,我自然乐见海晏河清。”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态度,又未做出绝对承诺,留下了回旋余地。

夜烬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审视、探究、疑虑并未完全消失,但某种决断已然形成。

“好。”他最终说道,“龙惊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给你想要的立足之地,给你施展医术、追查邪祟的自由。但你也记住,从此刻起,你是我夜烬认可的人。若你将来违背今日之言,或是让我发现你有丝毫危害社稷之举——”

他眼中暗金色流光一闪,杀意凛然,“无论你医术如何通天,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亲手诛之。”

这是警告,是束缚,却也奇异地是一种认可和接纳。

“成交。”秦晚干脆地应下。她本就无意与这强大的摄政王为敌,至少在铲除共同威胁之前。至于以后……世事难料,先站稳脚跟再说。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朔风的声音:“王爷,王妃,高公公催促,永寿宫那边……情形似乎更不好了,几位老王爷和内阁大臣们已有些躁动。”

夜烬与龙惊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走吧。”夜烬整理了一下袖口,“去看看,这‘陛下口谕’,究竟要把我们引向何处。”

龙惊墨点头,随他向外走去。脚步虽虚浮,但背脊挺直。

天医令在意识深处微微发热,如同无声的陪伴。《生死簿·残卷一》中的字句在心间流淌。

无根之木,今始有源。

这深宫迷局,邪祟阴谋,她便以这天医传承为刃,劈开一道生路看看!

永寿宫的朱红宫门,在晨光中如同巨兽的咽喉,静静等待着他们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