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闯三关(2/2)
徐慎忙走上前,拱手作揖:“大哥好,二哥好,两位堂兄好,我是徐慎。”他不敢怠慢,从桌边拿起一个斟满酒的碗,双手端着,“这碗酒,先敬大哥。”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米酒的醇厚混着淡淡的辛辣滑过喉咙,烧得胸口暖暖的。赵春龙见他喝得爽快,脸上的紧绷缓和了些,也拿起一碗酒:“好小子,够爽快。”仰头也喝了个干净。
接着徐慎又分别敬了赵春湖、赵春来、赵春旺,三人也都回敬了他。四碗酒下肚,徐慎只觉得脸上发热,眼神却更亮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桌上的碗一眼望不到头,怕不是有几十只。
赵春龙抹了把嘴,指了指桌子:“你待会儿还有正事,我不为难你。你们这边派谁来过这酒关?”
话音刚落,徐双贵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往桌边一站,拍了拍腰间的布带:“我这把老骨头,好些年没痛痛快快喝一场了。说吧,什么规矩?”
赵春龙上下打量他一番,眼里闪过些惊讶:“徐叔,您确定?规矩是从桌这头喝到那头,要么把我们喝服,要么喝到头就算过。”他顿了顿又道,“您这年纪,要是喝不动了可别硬撑。”
徐双贵笑了笑,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少废话,倒酒便是。”
赵春湖忙从灶房抱来一坛酒,泥封一启,浓烈的酒香瞬间漫了开来——这是青山村自家酿的烈酒,用山泉水和红高粱酿的,酒精度数比寻常米酒高得多,寻常人喝三碗便要晕。赵春龙拿起酒勺,往碗里一舀,酒液琥珀色,倒在碗里“哗哗”响,转眼就满了。
徐双贵端起第一碗,仰头便见喉结滚动,不过三两口就见了底,他咂咂嘴:“嗯,是好粮酿的酒。”
赵春龙也端起一碗跟上,酒液下肚时眉头微蹙——这酒烈得烧嗓子,他平日里喝个七八碗便要歇着。
一碗接一碗,酒勺碰撞碗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成一片。徐慎站在旁心里捏着把汗,只见二叔面不改色,喝完一碗便往前挪一步,赵春龙起初还跟得紧,到第十碗时,端碗的手已有些发颤,脚步也晃了晃。
“大哥,我替你喝!”赵春湖见状忙上前,刚端起碗,就被徐双贵按住了手腕:“别急,让你哥再陪我喝两碗。”
赵春龙咬着牙又喝了三碗,终于撑不住,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摆着手:“换、换人……”
赵春湖皱着眉接过酒碗:“徐叔,我来陪您。”他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喝了十五六碗,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莫不是喝的水?可那酒坛明明见了底,刚又开了一坛新的。
徐双贵却不管他怎么想,只自顾自端碗喝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一擦,又端起下一碗。赵春湖硬着头皮跟上,一碗、两碗、三碗……喝到第二十碗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像翻江倒海,扶着桌子直喘气:“过、过关……我们服了!”
徐双贵这才停了手,端着刚斟满的一碗酒叹了口气:“还是老了,喝这点就觉得撑肚。”
院子里一片寂静,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见。王家兄弟张大了嘴,这哪是撑肚,这分明是海量!赵春湖扶着桌子直摇头,他算是明白了,今日这酒关,是遇上高人了。
徐慎忙上前扶住二叔:“爸您歇会儿。”徐双贵摆摆手,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接过王桂花递来的茶水,慢悠悠喝着,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几碗茶水。
过了酒关,剩下的便是茶关。这关旁人替不得,只能靠他自己。徐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朝着正屋走去。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伸手掀开,暖烘烘的气息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正屋的八仙桌旁坐着几位长辈,正中的太师椅上,春妮奶奶正眯着眼打量他。老人家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根玉簪挽着,手里拄着根雕花拐杖,拐杖头是磨得发亮的琥珀。
徐慎从旁边的茶盘里端起一杯茶,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飘着淡淡的茶香。他走到奶奶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奶奶,徐慎给您敬茶。”
奶奶没接茶,只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小子,春妮打小没受过委屈。她嫁去你家,你能让她天天笑吗?”
徐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很坚定:“奶奶放心,春妮要是受了委屈,先怪我没护好她。便是拌嘴,我也先闭紧嘴,等她气消了再逗她笑。我保证,一定让她天天开心,天天笑。”
奶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闪躲,嘴角终于松了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朝旁边的春妮妈使了个眼色。
徐慎又端了杯茶走到春妮妈面前:“伯母,您喝茶。”
春妮妈穿着件青布棉袄,鬓边插着朵绒花,她接过茶盏却没喝,看着徐慎问道:“家里的事琐碎,春妮嫁过去,难免有手忙脚乱的时候。要是你娘挑她不是,你咋办?”
“我娘疼春妮还来不及,”徐慎答得飞快,又怕说得太急显得不诚,放缓了语气补充道,“真要有磕碰,我在中间拦着。家里的重活累活本就该我干,她要是忙不过来,我挽起袖子就上,绝不让她受半分气。”
门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徐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红裙一闪,想来是春妮躲在那里听着。门口的春妮听到徐慎这么说眼眶早就红了,要不是小姐妹拦着早就冲出去找徐慎了。
最后是春妮爹。赵大叔常年在田里劳作,手上布满老茧,此刻正端着烟袋看着他。徐慎端起第三杯茶递过去:“伯父,您喝茶。”
赵大叔放下烟袋,接过茶盏却没喝,只看着他问:“日子都是柴米油盐熬出来的。你有啥能让春妮跟着你不受穷、不受冻?”
这话问得实在,却也最戳人心。徐慎直起腰杆,声音朗朗:“伯父,青山茶每个月的收益,够我和春妮过日子了。我当村干部,每月还有工资和补贴。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我保证,绝不让春妮跟着我吃苦。”
赵大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忽然,他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行,有你这话,我家春妮就交给你了。往后她要是受了委屈,今日这些话,可有满院子的人作证。”
春妮妈笑着朝里屋喊:“春妮,还躲着干啥?出来见见你徐慎哥。”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春妮红着眼圈从里屋跑出来,头发有些散乱,脸颊通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憋着笑。她也不顾满屋的长辈,径直扑进徐慎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哎哟,这丫头!”奶奶笑着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眼里却满是笑意。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顾小琴捂着嘴直乐,赵春龙赵春湖兄弟也咧着嘴笑,徐双贵喝着茶,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徐慎抱着春妮,只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揣了团火,暖得他想笑想喊。他轻轻拍着春妮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来了。”
春妮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细若蚊吟:“我知道。”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王家兄弟已把彩礼搬进了里屋,王桂花正和春妮妈商量着午饭的菜色,赵大叔和徐双贵凑在一起抽烟,说着今年的收成。
徐慎看着怀里的春妮,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笑脸,十二月初八宜嫁娶,马到成功。今天自己来向春妮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