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往事(2/2)

“你们先在这儿等会儿,杨所长马上就来。”警察说完就出去了。

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严肃执法”的标语。徐慎和徐双贵坐在椅子上,心里的不安莫名地加重了几分。徐双贵不停地搓着手,徐慎则望着窗外,心思不宁,总感觉不是为了赵老五的事情杨所长才找他们俩过来,可是是为了什么事情徐慎又想不明白。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乡派出所的杨所长。徐慎和他见过几次面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先是和两人握了握手。

“杨所长,您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呀……”徐双贵先开了口。

杨所长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神情严肃地说:“叫你们二位来,确实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有点欲言又止地说道,“有两个名字,你们听听——徐双福和陈清秋,你们知道是谁吧?”

徐双福?陈清秋?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他爸妈的名字!二叔徐双贵也愣住了,随即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发紧:“杨所长,您说的这两位……是我大哥大嫂,是徐慎的亲生父母。他们……他们十几年前出意外车祸去世了。”

杨所长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赵老五,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徐慎和徐双贵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赵老五说,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继续采石头总有一天尸体会被发现。因为你爸妈,徐双福和陈清秋,一直很坚持要把采石场办起来,说要给村里修路,造福乡亲。赵老五怕他们迟早还会重新开始上山采石,扩大采石范围,到时候还是会发现他埋的尸体。”杨所长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徐慎的心上,“所以,他就起了歹心。”

徐慎的呼吸开始急促,他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腿,大拇指的指甲都扣进肉里了徐慎也没发觉。

“出事的前一天清晨,他知道你爸妈要进城去卖石头,特意提前去了你爸妈必经的那段山路,在路边的斜坡上推了一些落木下来,堆在了路中间。”杨所长的目光落在徐慎惨白的脸上,艰难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你爸妈开车经过的时候,为了躲避那些突然出现的木头,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才跌下了山坡……后来被发现的时候,你爸妈已经去世了”

“轰——”

徐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杨所长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赵老五?是赵老五故意的?

怎么会这样?

他的父母,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了村里能有条好路,顶着压力要采石修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们是为了村里人啊!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挡了赵老五掩盖罪行的路,就被人用这种阴毒的方式害死了?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被他们一心想造福的村里人给害死的!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徐慎淹没,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看到二叔徐双贵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嘴里吼着“我要杀了那个畜生”,就往外冲。

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劝阻声,他好像被人扶着,又好像是自己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赵老五,那个蜷缩在墙角,头发凌乱,满脸鼻涕眼泪的男人。赵老五看到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打着自己的嘴巴,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他的爸妈,那个在他儿时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爸妈,那个会摸着他的头说“儿子要争气”的爸爸,那个会和他说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糖吃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啊!

徐双贵被两个警察死死地按住,还在疯狂地挣扎,嗓子都喊哑了。徐慎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是怎么离开派出所的,怎么坐上回去的拖拉机的,怎么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的,他全都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天塌了。

那个支撑着他努力生活的念想,那个他以为只是一场不幸意外的过去,瞬间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的世界劈得粉碎。

徐慎迷迷糊糊回到家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屋子里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所有的气都漏光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