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卖菜(2/2)
春妮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嘴里嗔道:“徐慎你讨厌……谁不让你牵了。”话是这么说,她却反手回握住他,还大大方方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肘都碰到了一起。
两人手牵着手在街上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路过一个炒栗子摊,糖炒栗子的香气飘过来,徐慎停下脚步:“你不是爱吃这个?”
不等春妮说话,他已经买了一纸袋,剥开一个递到她嘴边:“尝尝,热乎的。”春妮张嘴咬进去,栗子又甜又面,热气从喉咙暖到心里。
“听说乡电影院今儿放香港电影呢,”旁边有人边走边说,“是周润发演的《阿郎的故事》,听说可火了!”
徐慎眼睛一亮,转头问春妮:“去看电影不?赶回时髦。”
春妮没看过香港电影,好奇地点点头。两人往电影院走,路过售票窗口,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进放映厅时,灯刚灭,银幕上正开始出字幕,音乐带着点淡淡的忧伤,缓缓流淌开来。
电影里,周润发演的阿郎穿着赛车服,眼神里带着股野气。他年轻时是个出色的赛车手,却放荡不羁,甚至动手打了怀孕的妻子波波。波波临盆那天,他还在赛场上玩命,结果撞死了警察,进了监狱。等他出来,波波早就被丈母娘带去了美国,连刚出生的儿子都被谎称夭折了。
春妮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栗子忘了吃,直到看见阿郎从孤儿院领回儿子波仔,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笨拙地给孩子梳头发,煮面条,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十年过去,波仔长成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波波却突然从美国回来,一眼就认出了跟阿郎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
“他怎么还去赛车啊……”春妮的声音带着哭腔,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亮晶晶的泪珠子。阿郎为了留住波波和儿子,竟要重新参加赛车比赛,明明身体早就不行了。
最后那场赛车,看得人心都揪紧了。阿郎的车在赛道上翻了,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红了整个银幕。波仔在看台上哭喊着“爸爸”,波波捂着脸痛哭,而阿郎趴在燃烧的车里,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缓缓闭上了眼睛。
灯亮起来的时候,春妮的眼泪还在掉,手里的纸巾都湿透了。徐慎递给她一瓶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是电影呢。”
春妮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阿郎他……他算赎罪了吗?他想当一个好父亲,可最后还是死了,波仔再也没有爸爸了……”
徐慎望着银幕上渐渐暗下去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他早就赎罪了。”
春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救赎不在那悲壮的牺牲里,救赎在卑微的日常里”徐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他十年如一日的日子里。每天给波仔做饭,送他上学,教他做人,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没让孩子受委屈。那十年里,他已经是个好父亲了。”
春妮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慢慢停了。阳光从放映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徐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总能把道理说得这么透彻,让人心里亮堂。
“徐慎哥,”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哽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你能……吻我一下吗?”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他低下头,春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怯意,却又异常认真。他慢慢靠近,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像碰一片柔软的花瓣。春妮的嘴唇颤了颤,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春妮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没有躲开,反而抬头看着他,眼里像是落了星星。徐慎忍不住笑了,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还哭吗?”
春妮摇摇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都怪你,让我在电影院里丢死人了。”
“谁敢笑你?”徐慎握住她的手,“他们要是看见这么好看的姑娘,疼还来不及呢。”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又待了会儿,春妮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徐慎想起家里人,说:“得给叔婶买点东西回去,还有你弟弟,也该给他捎点糖果。”
春妮跟着他往供销社走,路过布店时,徐慎停下脚步:“给你扯块布吧?天快凉了,做件新褂子。”他记得春妮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春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布呢。”
徐慎却不听她的,拉着她进了布店,挑了块淡绿色的灯芯绒:“这个颜色衬你,显白。”他让掌柜的量了尺寸,直接付了钱,把布卷起来塞给她,“听话,回去让婶子给你做,肯定好看。”
从供销社出来时,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春妮抱着那卷绿布,心里甜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看看日头,去车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回村的车。
等上了车,春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影,忽然轻轻说:“徐慎哥,今天……我很开心。”
徐慎转过头,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满车的归人,也载着两个年轻人悄悄发芽的心事。青山村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时,春妮把脸贴在车窗上,手里还攥着那包没吃完的炒栗子,嘴角带着笑,心里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