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下马威(1/2)
乡政府的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徐慎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外面冷风吹过,徐慎冻的缩了缩脖子。
徐慎多年的读书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落榜后在青山村种地,天不亮起床的规矩也没改。不是在灯下读书,就是围着村里跑两圈。如今到了乡政府,这早起的劲儿也歇不下来。徐慎对着窗户抻了个懒腰,听见隔壁宿舍传来酣睡的呼噜声,是民政办的老周,昨晚跟人搓麻将到后半夜,回来的时候还把徐慎吵醒了,徐慎又看了看隔壁的陈洛河的房间静悄悄的。
“还是活动活动筋骨吧,好久没锻炼身体了。”徐慎低声自语。
乡政府后面的有个操场,徐慎沿着跑道慢慢跑起来,跑过第三圈时,额头上渗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跑到操场东侧的空地上歇脚,这里挨着围墙,种着几棵老榆树,树荫底下有能歇脚的桌椅。刚靠近树干,就看见雾霭里晃着个人影。那人动作慢悠悠的,抬手,推掌,转身,一气呵成像是只水中游动的鱼儿,带动着周围的雾气也跟着他的动作散开。
徐慎放轻脚步凑过去,直到看清那人胸前划圆的手势,才认出是陈洛河。陈洛河此刻像换了个人,眉眼间的跳脱气全敛了去,只剩下沉静。吸气时胸腔鼓起,呼气时肩膀下沉。等到“收势”的动作落定,陈洛河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徐慎的目光,倒没显出惊讶,反而先笑了:“徐主任早呀,这是跑了几圈?”
“刚跑三圈,歇口气。”徐慎指了指他的手,“你这是太极吧?看着比我在村里好多老人打的还地道。”
陈洛河抬手做了个太极起手式:“瞎练的,我爷爷以前没事就爱打太极然后拉着我练,说能养浩然之气。我就跟着学了几式,也就摆摆样子。”他说着又换了个招式,双臂在身前交替划圆,像搅着盆清水,“你看这云手,看着是胳膊在动,其实根在脚底下。劲儿从脚步起,顺着腿往上缠,再到腰上发力,最后才从肩膀送出去,要是光用胳膊使劲,那就是花架子,那就看着好看其实没什么力道。”
徐慎跟着比划了两下,胳膊刚抬到胸前就觉得别扭:“这看着慢,原来这么费劲儿。”
“做事不也这样?”陈洛河的手没停,话锋却转得自然,“那些表面活儿,其实根在底下。如果只看表面活,不看到根源的就像这太极云手一样,看着热闹其实白费功夫”陈洛河抬眼瞥了瞥乡政府办公楼。
此刻徐慎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刚到农业办,正觉得千头万绪记不清未来,被陈洛河点破,倒像是被人轻轻推了把,混沌里透出点亮来。
“你看这招‘野马分鬃’。”陈洛河迈开步子,前腿弓后腿蹬,一手像托着片叶子往前送,另一手在后头稳稳地坠着,“看着是往外推人,其实重心全在后腿。对方要是来硬的,你如果直愣愣顶上去,那就是两败俱伤。不如顺着他的劲儿往后引,等他力道使光了,你再轻轻一拨,他自己就站不稳了。”陈洛河这话像是往他心里投了颗石子。徐慎觉得这个陈洛河不简单,感觉好像在帮助自己适应乡政府的工作。
徐慎忽然觉得陈洛河这慢悠悠的太极里,藏着比《资治通鉴》还实在的道理。
陈洛河又做起了“白鹤亮翅”,身体微微前倾,一手高抬,一手下按,姿态轻盈却稳如磐石:“这招讲究‘中正平舒’,身子不能歪,重心得在两腿中间。这招最忌讳重心偏移,太往上就会导致重心不稳,太往下又容易身体不够舒展。偏了哪头都不行。身子正了,别人才挑不出错,遇到事才能站得住。
“还有这‘气沉丹田’。”陈洛河双手往下按,指尖快贴到小腹时停住,慢慢吐了口气,“不是憋着气,是要把气往下压。气沉得越深,站的也就越稳。”
“陈主任,你这太极,练的是身手,悟的是门道啊。”徐慎由衷地说。
陈洛河哈哈笑起来,刚才那股沉静劲儿散了,又变回那个乐呵呵的样子:“徐主任别取笑我,我也是听我爷爷打太极的时候和我念叨的。他说太极讲究‘圆融’,太刚易折,太柔易弱,得像这太极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转得起来才行。
“确实有意思。”徐慎也笑了,“陈主任要是不嫌弃,我从明天起能不能来跟着学学?”
“求之不得。”陈洛河把搭在树杈上的外套取下来,“除了雨天,我天天清晨在这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就会这点皮毛,别指望我能教出啥门道。”
操场那头传来脚步声,乡镇府退休的干部老远就喊:“小陈又练太极呢?”
”早呀,高叔叔。”陈洛河笑着应道,转头对徐慎挤了挤眼,“徐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陈洛河的身影钻进晨雾里。
徐慎在原地站了会儿,学着刚才陈洛河的样子在胸口划了个圆,胳膊肘总觉得发僵,就是没有陈洛河打的流畅。
徐慎来到农业办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静悄悄的,徐慎问杨主任去哪里。刘春梅回答说“杨主任去县里参加农业会谈了,要一周才能回来。”“知道了,谢谢你春梅姐。”徐慎心里却有点发沉,他还攒着一肚子问题想问杨万利呢。
刘春梅抬头笑了笑:“徐主任你也别着急,我把近几年白湖乡的农业统计报表都找出来了,放在你桌上呢,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咱们白湖乡的农业架构。”
徐慎的办公桌靠着墙,桌上已经堆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他刚拿起最上层的档案,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孙福康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都褪色了。
“徐副主任来得挺早啊。”孙福康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我这早上一进门就犯愁,有桩事卡了快俩月,杨主任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正想找个人合计合计。”
徐慎心里一凛。孙福康来到农业办有十年了,论资历就是二把手,昨天杨万利介绍时,他笑得一脸热络,可徐慎总觉得那笑容像蒙着层纱。此刻见他这架势,就知道没好事。
“孙哥有话直说,都是为了工作。”徐慎把报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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