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平调(2/2)
徐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马乡长上午才跟我说,还没收到正式文件呢。”
“我在党委,接触这些文件比别人快一步。”陈洛河没说自己是在赵长河办公室看到的,“文件已经拟好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公示。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徐慎端起茶杯,和陈洛河碰了一下:“表哥,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我拿不定该怎么处理。”
接下来,他把固源村虚报受灾补贴,孙福康教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自己的顾虑也没隐瞒:“我怕跟杨主任说没用,跟马乡长说又怕牵扯出别的事,现在手里只有固源村村长的口头说法,没实证……”
陈洛河听完沉思了一会。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徐慎问:“你想听听正义的回答,还是正确的回答?”
徐慎愣了愣:“这两者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陈洛河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正义的回答是,你现在就去找马德贵举报孙福康。不管固源村的事是不是马乡长授意的,他都会处理孙福康——如果不是马乡长授意的,孙福康这是顶风违纪,马乡长肯定会严惩这个孙福康的;如果这事是马乡长授意的,那孙福康就是个随时可能爆雷的隐患,他也会找个由头把孙福康踢走,撇清自己的关系。总之,孙福康肯定会被处理。”
徐慎眼睛亮了亮,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那正确的回答呢?”
陈洛河语气沉了下来:“正确的回答是,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别说。首先,你只有口头指认,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孙福康只要一口咬定是诬陷,你根本拿他没办法,反而会陷入麻烦,让他记恨你;其次你走之后,孙福康很可能接任农业办副主任——他在农业办待了十几年,人脉、资源都比你广,你以后在乡政办工作,少不了要和农业办打交道,与其把他变成敌人,不如留着这个把柄,将来用得上的时候,让他给你行个方便;最后,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绝对的利益。你刚进去,别太较真,不然容易栽跟头。”
徐慎呆呆地坐在那里,陈洛河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有些懵。他一直以为,当官就该办实事、守规矩,可陈洛河的话,却让他看到了官场阴暗、现实的一面。
徐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懂过官场的规则。
陈洛河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记住,在官场里,先保住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司马懿的故事吗?先保住自己再谈未来。就说烘干房的项目是你做起来的,这是你的政绩,也是你现在调任的底气。别因为孙福康这就件事让你陷入泥潭。”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就在这时,包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钻进了两人的耳朵:“我就纳闷了,那个徐慎凭什么能调到乡政办当副主任?不就是搞了个烘干房吗?那项目能成,还不是靠马乡长托关系?他徐慎就是个捡现成的!”
徐慎听了听这个声音,他有点陌生,好像在哪听过又有点记不起来了!
另一个熟悉的、略带谄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您说得对!徐慎才来多久啊,就想往上爬?乡政办副主任的位置哪能轮到他!要我说,马乡长就是被徐慎那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这个声音徐慎清楚是孙福康的声音。
“哼,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陌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他徐慎以为调去乡政办当副主任就稳了?等着瞧,我迟早让他知道,白湖乡乡政府不是他这个乡巴佬能呆的地方!”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陈洛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给徐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陈洛河拉着徐慎来到门口墙角,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听听他们还说什么。”
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对话。只听到两个人让老板安排个包间,正好徐慎他们隔壁包间空出来了,老板把两个人领到了徐慎他们隔壁的包间。
孙福康的声音继续谄媚地说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给徐慎使点绊子?”
陌生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徐慎现在是马乡长看重的红人,现在对他使绊子被马乡长知道,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个徐慎来乡政办,肯定不熟悉业务,迟早会出错。咱们等着就行,等他自己栽了跟头,咱们到时候再顺势踩上几脚,直接给他踩回青山村,让他哪来的回哪去。”然后就听到点菜和喝酒吃饭的声音。徐慎和陈洛河就从墙角又回到座位上。
“看来你这个乡政办副主任的位置还给你招来很多仇敌呀。”陈洛河压低声音说,“但现在你不能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在乡政办站稳脚跟,熟悉业务,和马乡长搞好关系,孙福康这种小人后面还会做一些龌龊的事情,到时候只要拿到实证,就能一击致命。”
陈洛河顿了顿,看着徐慎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弟弟,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你现在羽翼未丰,必须学会隐忍。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收拾孙福康,易如反掌。”
徐慎知道,从马乡长跟他说调动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技术、一心办实事的农业办副主任了——他必须学会在派系斗争中周旋,学会在黑白之间寻找平衡,才能在白湖乡的官场里走得更远。
陈洛河接着提醒到:“记住,在乡政办,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商量。”
两人吃完饭,走出小馆时,夜色已经浓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徐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清楚,他的官场之路,将正式踏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和挑战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