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2)

三日后祠堂开祖龛时,看那供桌上的阵仗:族老们的烟枪在祖宗牌位前吞云吐雾,阿翠跪在蒲团上哭得鬓角簪花直颤,傅鉴明攥着本蓝封皮账册,指关节捏得发白。

“飞古,你自小爱闻药味,不爱闻桐油味,如今倒学会闻女人味了?”大哥把账册拍在香案上,惊得烛火直跳。

父亲在太师椅上咳得像个破风箱:“树大分杈,子大分家。......老大管码头,老二...”话没说完,阿翠突然扑到神案前:“伯!昨儿洋行的黄买办来家说,桐油都要交洋税了,咱家船队再不添加鸭嬷船...”

傅鉴飞看着神龛里阿婆的画像,她发髻上的银簪子突然闪过寒光。当年阿婆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细佬仔,药能医病,医不了命”。此刻他忽然懂了-------大哥是不是算准了自己今夜醉归?大嫂去净房为何又不掌个灯?......

“柑分瓣,柚分片”,离开汀州那日,桐树花正盛开。傅鉴飞背着药箱走到码头去搭船。二十艘“傅记”木船正在装运桐油,船工们哼的《过滩谣》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莫怨滩险呦,只怪橹不齐...。大哥站在新到的鸭嬷船上,怀表链子在他胸前闪着金芒。那个怀表是黄买办送的。

“飞古!”大哥突然扔来个小布包,他伸手接住,掌心被碎银子硌得生疼。布包上歪歪扭扭绣着朵木棉花,针脚是他教大嫂治头疼那日,在药铺帕子上示范的回字纹。

回字纹的意思“富贵不断头”,终究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傅鉴飞踏上去峰市的木船,鼻子一阵发酸。

江面忽然飘来阵桐树花香,傅鉴飞想起父亲常说的老话:“共锅食饭香,分灶食盐咸”。对岸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夹杂在鸭嬷船的号角声中,把汀江的黄昏撕成了两半。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