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武所党部有作为(1/2)

闽西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刮过武所县城高低错落的瓦檐和狭窄的街巷,卷起落叶与尘土,也卷动着人心深处那份长久以来积压的惶惑。傅鉴飞紧了紧身上半旧的靛蓝夹袄,推开济仁堂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滞涩的“嘎吱”一声,撞碎了清晨的寂静。铺子里,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当归的辛、黄连的苦、艾草的沉郁——兜头袭来,这是他安身立命二十余载的根基,也是此刻乱世里仅存的一点安稳。

“师父,早。”泽生的声音从高高的药柜后传来。

“嗯。”傅鉴飞应了一声,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柜台底下那个边角磨损的赊账本子。他抽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墨痕尚新的一行字刺入眼帘:“东门李记布庄,李掌柜,治痢药三剂,赊银元三角。”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自从去年北洋直系的“双枪兵”(大烟枪加步枪)孙传芳部溃退过境,又抢又征,这赊账本上的名字和数字就像春天的藤蔓,疯长起来,大多是殷红的欠字,鲜有勾销。如今县里换了新天,可这生计的艰难,并未随着北洋旗号的消失而立刻好转。

“师父,”泽生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紧张,“昨儿个夜里,西城那边…又有动静了,人被抓走好几个,听说是…城里暗通北洋的‘坐探’。”他眼睛飞快地瞟了眼紧闭的铺门,仿佛门外就站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新兵。

傅鉴飞研磨药碾的手顿住了片刻,铜碾子与铁船底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把钩藤、夜交藤再拣选些出来,”他没有接泽生的话茬,转而吩咐,“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时节,夜里睡不着的,只怕更多了。”他眼前闪过蓝玉田那张眉头深锁、眼下青黑的脸,这位新司令的失眠,怕不只是“肝火上扰”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药铺的门板被拍得山响,急促得如同催命。“傅大夫!傅大夫救命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门缝。泽生忙去抽门闩。门刚开一条缝,一个瘦小干瘪得像秋日残叶的老妇人便扑了进来,几乎栽倒,被林蕴芝慌忙扶住。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青壮汉子,脸上满是惊惶和愤怒。

“傅大夫!您快…快去看看我男人!”老妇抓住傅鉴飞的袖子,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天没亮…天杀的保安队,硬说他…说他是‘赤化分子’,抄家拿人…反抗了…被…被枪托砸破了头…就倒在门槛上,血…血淌了一地啊!”

傅鉴飞心头一紧,连药箱也来不及取:“带路!泽生,带上我的金疮散和止血棉纱,快!”

老妇家在城西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深处。破败的木门前,果然围着一圈沉默而愤怒的街坊。门内昏暗的地上,一个五十开外的汉子蜷缩着,头上一个豁开的血口子,皮肉翻卷,血污糊住了半边脸,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微弱。一个沾满泥污的破布包袱散乱在旁边,几件粗布衣服和几枚舍不得吃的鸡蛋滚落出来——这就是被抄的“赤化罪证”。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无法无天!简直是畜生!”一个街坊老汉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蓝司令才抓了曾玉山几天?这帮狗腿子又出来咬人了!”

“还不是看老张头领头去县衙喊过一嗓子,告那个管米摊捐的狗税吏?”另一个年轻人恨声道,拳头攥得死紧。

傅鉴飞顾不得许多,立刻跪在冰冷污秽的地上,示意泽生递过东西。他先用干净的布蘸着林蕴芝迅速打来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清理创口周边的血痂泥土。伤口很深,可见白骨,是被铁器重击所致。他迅速地撒上厚厚一层家传秘制的金疮散,再用棉纱紧紧压迫包扎。血,暂时被药粉的涩味和棉纱的吸力止住了。

“抬到我家铺子里去,这里太冷太脏,伤口怕要溃烂!”傅鉴飞果断地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几个街坊七手八脚地帮忙,用门板抬起了昏迷的老张头。

刚回到济仁堂安顿好伤者不久,门外又响起节奏沉稳的叩门声。泽生跑去开门,带进一阵裹着寒气的风和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来人正是谢秉琼。他穿着青灰色的旧长衫,领口紧扣,面容依旧清癯斯文,只是眼角那道旧疤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藤编食盒。

“谢先生?”傅鉴飞有些意外,连忙拱手。

谢秉琼将食盒放在柜台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米糕和一包茶叶。“打扰傅大夫了。昨夜城里不太平,想必惊扰了您和老街坊们。蓝司令知晓后,十分挂心,特意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受惊的街邻压压惊。”他的目光扫过药铺后面临时安置老张头的隔间,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多谢蓝司令,多谢谢先生记挂。”傅鉴飞道谢,心头却如明镜一般。昨夜西城的混乱,谢秉琼必定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甚至可能亲自处置了那些无法无天的保安队兵痞。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这位老张,头伤得很重,性命保不保得住,还在两可之间。只为告了个税吏,就遭此毒手…”

谢秉琼走到隔间门口,静静看了昏迷中的老张片刻,眉头微蹙。“蛀虫总是有的,哪里也难免。新枝抽芽,朽木不肯退场,总要挣扎一番。”他转过身,语气转而清晰有力,“傅大夫,蓝司令让我给您带个信,请您,还有城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商号主事,务必于今日午时三刻,到县衙前空场一聚。有件关乎武所民心风气的大事,要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蓝司令说,乱世用重典,有些积弊,不刮骨无以疗毒。该见血的,那就让老百姓亲眼看看,这血,该不该流!”

午时刚过,灰白的日头勉强从厚重的云层里挤出一点惨淡的光,无力地洒在武所县衙前那块不大的空场上。空场四周已被蓝玉田麾下的士兵肃清,他们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穿着虽不崭新齐整却浆洗得干净利落的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腰杆挺得笔直,与几个月前那些歪戴帽子、敞着怀的北洋兵痞截然不同。士兵们在外围站成一道沉默的人墙,将越来越多的百姓挡在外面。

人,越聚越多。傅鉴飞在谢秉琼的安排下,和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以及城里几家大商号的掌柜,被安置在靠近衙门口台阶一侧稍高的位置。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只有压低的、嗡嗡的议论声,像无数只不安的蜜蜂在飞舞。

“听说是要处置那个曾玉山?”

“天杀的!这狗官可把咱武所刮地三尺了!”

“蓝司令真敢动刀子?那可是管钱粮的师爷…”

“嘘!来了!出来了!”

一阵靴子踏在青石台阶上的清脆声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蓝玉田的身影出现在县衙大门的高阶之上。他今日没穿军装,一身深青色的粗布短褂,裤腿扎进厚实的山袜里,蹬着双半旧的布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穿着整洁学生装的谢秉琼,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神情肃然。再后面,是几名持枪卫兵。

空场中央,已经临时摆下几张粗糙的木桌,权作公案。蓝玉田大步走到案后主位,并未落座,而是站定,双手撑在桌沿上,洪钟般的声音在肃杀的氛围里骤然炸开:

“武所的父老乡亲们!”声音不大,却有着金石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私语,“蓝某人,一个山里闯出来的粗人!以前提着脑袋跟军阀斗,图的是口饭吃,有瓦遮头!如今,托国民革命的福,托北伐军的威势,也托咱们武所老少爷们的心气,把北洋旗号给拔了!可旗子拔了,根子还在!咱武所人想过安生日子?难!”

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嗡嗡作响:“为啥难?就因为这些趴在咱老百姓骨头缝里吸血的蠹虫!把咱们武所,吸成了穷山恶水!把咱们老少爷们,逼得卖儿卖女、走投无路!”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衙门口内侧的阴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沉重的脚镣声由远及近,“哐啷、哐啷”地响着,像铁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五个人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押了上来,推到空场中央最光亮的地方。

为首的,正是曾玉山!曾玉山往日那身象征身份、光鲜亮丽的绸缎长衫不见了,套着一件肮脏破烂的囚衣,沾满污渍。油腻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汗水和惊恐的脸上,肥硕的身躯筛糠般抖动着,昔日那副趾高气扬、敲骨吸髓的师爷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条被剥了皮待宰的肥虫模样。他身后跟着的四个,也都是平日里盘踞在县府要害位置,民怨沸腾的税吏、粮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空场。曾玉山那双浑浊的眼睛绝望地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一丝赦免的可能。

谢秉琼上前一步,站在桌案旁,展开手中的卷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如同冰冷的铁条,一条一条地钉在曾玉山的骨头上:

“曾玉山!民国十一年秋,你勾结前北洋县知事,强征‘剿匪特别捐’,实征数额远超省府核定三倍,中饱私囊,计银元一千二百五十块!武所东西两乡,为此卖地卖屋者三十七户,投水自尽者三人!可有虚言?”

“曾玉山!民国十三年春荒,你伙同粮商,倒卖省府平价赈济粮一百五十石,牟取暴利,至城西窝棚区饿死妇幼十四人!可有虚言?”

“曾玉山!民国十四年,北伐军兴,你私刻关防,伪造公文,征收‘北伐预支捐’、‘过境费’、‘慰劳费’等名目共十二项,搜刮民脂民膏五千余银元!可有虚言?”

……

一条条,一件件,时间、地点、数额、受害者姓名、惨状……铁证如山,罄竹难书!谢秉琼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只是在念一本与己无关的流水账,可每念一条,人群中就响起压抑不住的啜泣和愤怒的低吼。那都是血泪浸泡的岁月,曾玉山手指缝里滴出来的,都是武所百姓的骨髓!

“冤枉啊!蓝司令!谢先生!饶命啊!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啊!”曾玉山终于崩溃了,杀猪般嚎叫起来,双腿一软,瘫跪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徒劳地磕着头。

“逼你?”蓝玉田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凌,猛地截断了曾玉山的哀嚎,“是死在你手里的冤魂在逼你!是武所十万喘不过气来的百姓在逼你!你的儿子,在省城洋学堂里挥霍的,是不是你贪来的血汗钱?你的姨太太手上戴的金镯子,够买多少石救命粮?!”

他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啪”地拍在桌案上——那赫然是一本封面烫着金色“福”字的存折!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蓝玉田的声音如同惊雷,“这是你存在福州‘汇丰钱庄’的户头!整整八千块大洋!八千块!你告诉我,一个县衙师爷,不吃不喝几辈子能攒下八千块光洋?!”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愤怒的声浪如同山洪爆发:

“打死他!”

“千刀万剐!”

“蓝司令!枪毙他!给乡亲们报仇啊!”

曾玉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拉风箱般的绝望气声。

蓝玉田环视疯狂的人群,缓缓抬起手。沸腾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闸门截断,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父老乡亲们!”蓝玉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痛后的决绝,“血债,要用血来偿!今天,我蓝玉田,代表武所县政务委员会,代表咱们武所受尽盘剥、活不下去的父老乡亲,宣判:贪官污吏曾玉山,罪大恶极,铁证如山,判处死刑!其余四名帮凶,押入大牢,严加审讯,依律重判!”

“好!”

“蓝司令青天!”

“杀!杀了这条蛀虫!”

狂热的呼喊声再次冲天而起。

“行刑队!”蓝玉田一声暴喝。

几名士兵大步上前,粗暴地将烂泥般的曾玉山拖起,架着往空场旁边早已清出的一块空地走去。曾玉山口吐白沫,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曾玉山的哭嚎戛然而止。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后脑勺爆开一团刺目的红白之物,随即沉重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蜿蜒开来,渗入冰冷肮脏的土地。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场。所有人都像是被那声枪响冻僵了。几秒钟后,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带着巨大宣泄感的低语声才如同解冻的春水,开始缓缓流淌。许多人的眼睛红了,死死盯着地上那具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躯体,仿佛要亲眼确认这头吃人的豺狼真的死了。

蓝玉田站在高处,脸色如同生铁铸就,没有半分波动。他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另外四名跪着的贪官,扫过激动的人群,最终落在傅鉴飞和几位耆老商贾身上。

“诸位父老!诸位乡贤!”他的声音沉凝如石,“今日,是给那些冤死的乡亲一个交代!也是给我蓝玉田,给这新生的武所县政务委员会立下规矩!从今往后,凡敢将黑手伸进老百姓饭碗里的,凡敢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曾玉山的下场,就是榜样!我蓝玉田在此立誓,与诸位共守此规!若有违者,人人得而诛之!”

“好——!”巨大的声浪再次爆开,带着斩断枷锁般的畅快淋漓。

傅鉴飞站在人群中,看着地上那片迅速暗沉下去的血迹,呼吸急促。蓝玉田那铁铸般的身影,那雷霆般的手段,以及曾玉山临死前那卑污绝望的眼神,交织成一幅刻骨铭心的画面,冲击着他数十年悬壶济世、平和处世的心灵。这血,腥得刺鼻,却也滚烫得灼人。他下意识地看向谢秉琼,只见这位共产党的特派员,依旧安静地立在蓝玉田身侧,面容沉肃,只在蓝玉田立誓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道认同的锐芒。

公审的血腥气尚未在武所县城上空完全散去,一场无声的较量又在城北蓝氏宗祠那扇厚重的、饱含着岁月与威严的黑漆大门内上演。

祠堂里供奉先祖牌位的神龛前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两侧的太师椅上,坐着蓝氏一族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老。族长蓝永年坐在正中最尊贵的位置上,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绷得像块风干的腌菜皮,连一丝褶皱都透着冷硬。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紫檀木的拐杖头,指节发白,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祠堂中央站立的那个身影——他的族侄,也是如今手握兵权、主宰武所的蓝玉田。

蓝玉田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与这祠堂里肃穆沉郁、象征着宗族权力与财富的雕梁画栋、红木桌椅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谢秉琼和一名提着木盒的文书。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玉田,”族长的声音又干又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今你主政一方,威权在手,也算光耀了我蓝氏门楣。族中上下,皆感欣慰。”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只是祖宗定下的产业、传下的田地,那是全族老小的命根子,更是祖宗神灵安居的血食所系!动公产,非同小可!这…恐怕不合祖宗成法,也难服族人之心!”

“大伯,”蓝玉田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玉田今日所求,并非为一己之私利。恰恰是为了蓝氏一族,乃至武所一县子孙后代的百年大计!”

他转过身,示意谢秉琼和文书上前。文书迅速打开木盒,取出一张精心绘制、墨迹簇新的地图,摊开在族长面前的八仙桌上。那是中堡乡一带的地形图,其中一片靠近溪流、沃野平畴的区域被用朱砂笔醒目地圈了出来——正是蓝氏族田中最肥沃的二十亩上好水田。

“如今是什么世道?北伐兴师,革命洪流!靠的是什么?”蓝玉田的手指点在那片朱砂圈出的土地上,声音陡然拔高,“靠枪杆子,只能打出一个平安;要想长久,靠的是人心,靠的是人才!是睁开了眼睛、明白了事理、有本事有担当的下一代!”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面色凝重的族老:“咱们武所,山多地少,穷了多少代?为啥穷?一个字,愚!十户人家凑不出一本黄历!子弟们睁眼瞎,只会守着祖宗留下的几亩薄田土里刨食,要么就被那些黑心的财主、巧立名目的官府,骗得倾家荡产!我蓝玉田当年提着脑袋出去闯,为的是不饿死!可咱们的后代,难道还要走这条老路?”

他的声音在肃穆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这二十亩田,是咱蓝氏的公产。把它拿出来,在中堡乡大坪村,就建在这片好水田旁边,办一所高等小学堂!让咱们蓝家的娃儿,还有这十里八乡所有姓蓝、姓石、姓花的穷苦孩子,都能有书读,有明理的机会!让他们识字、懂算、知国事!这田出的粮,不再是供在祖宗灵前的祭品,而是种在娃娃们心田里的种子!这种子长出来的是啥?是咱们武所人未来的脊梁骨!是咱蓝氏一族在新时代里能挺直腰杆的根基!这笔账,划算不划算?”

“什么?!”一位白发族老猛地站起来,失声叫道,“姓石的?姓花的?也…也能来读?白读?!”这简直彻底颠覆了宗族观念的根基!蓝氏的族田,怎能供养外姓子弟?

族长蓝永年的脸色已经不是发青,而是彻底变成了死灰色。他握着拐杖的手抖得更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蓝玉田描绘的前景,那“武所脊梁”、“蓝氏根基”几个字,如同重锤,敲打着在场每一个老人固守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宗族藩篱。

“不错!”蓝玉田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压下了所有的惊疑,“学堂一旦建成,取名‘大坪高等小学堂’。凡中堡乡及周边村落,年满七岁至十五岁的孩童,不论蓝、石、花三姓,家贫无力者,皆可免费入学!蓝石花三姓,世代比邻而居,通婚嫁娶,打断骨头连着筋!若只教蓝姓子弟,石姓、花姓的娃娃只能继续当睁眼瞎,这武所的山,能高起来吗?这三姓共处的乡里,能真正和睦吗?这学堂办起来,就是要打破这姓氏的隔阂,让咱们三姓的后辈从小一起读书明理,将来才能同心同德,一起把咱们这穷山沟,变成能养活人、养好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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