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武所有了卫生院(2/2)
林蕴之将信递给董敬禄和钟嘉桐传阅,自己则陷入沉思。
“哥哥在前线救治伤员,我们却在后方与卫生院争长短......”她喃喃自语。
董敬禄读完信,长叹一声:“世才说得对,乱世之中,医者更应同心协力。”
钟嘉桐擦去眼角的泪水:“只是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林蕴之突然站起身:“阿禄,您可知道卫生院的李院长是什么来历?”
“只听说是省城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曾留洋学过西医。”
“那他为何要来武所这样的小地方?”
董敬禄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林蕴之沉吟片刻:“明日,我亲自去拜访李院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东家,这恐怕不妥......”董敬禄急忙劝阻。
“是啊,蕴之,咱们与卫生院如今是竞争对手,你这样去,岂不是示弱?”钟嘉桐也担忧地说。
林蕴之却态度坚决:“济仁堂立足武所三十余年,靠的不是与人争强斗胜,而是仁心仁术。若是李院长真心为百姓好,我们何必与他为敌?”
次日一早,林蕴之换上一件干净的青布旗袍,外罩深色坎肩,准备前往卫生院。
就在她即将出门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冲进济仁堂,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卫生院那边出事了!”
林蕴之心中一惊:“出什么事了?”
“有个孩子种了牛痘,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李院长他们都慌了手脚!”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孩子的家人正在那里闹呢!”
董敬禄和钟嘉桐闻声也从后院赶来。
“阿禄,我们去看看。”林蕴之当机立断。
当林蕴之和董敬禄赶到卫生院时,门口已围满了人。一个妇人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哭天抢地,几个汉子揪着李院长的衣领大声责骂。
“你们这些庸医!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为首的汉子双目赤红,情绪激动。
李院长面色苍白,试图解释什么,但在一片嘈杂中,他的声音被完全淹没。
“让一让!让董先生看看孩子!”林蕴之提高声音喊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董敬禄快步上前,检查了孩子的状况。
“这是痘毒内陷,邪入心包。”董敬禄沉声道,“快,把孩子平放在床上。”
孩子的家人迟疑地看着董敬禄,又看看李院长。
“这是济仁堂的董先生,快听他的!”人群中有人喊道。
董敬禄无暇多言,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银针,迅速在孩子的几个穴位上施针。不多时,孩子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还需要内服汤药,化解痘毒。”董敬禄对林蕴之说。
林蕴之点点头,转向李院长:“李院长,可否借卫生院的地方煎一副药?”
李院长怔了怔,随即连忙点头:“当然,当然!”
董敬禄开了一个方子,卫生院的工作人员很快配齐了药材。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给孩子服下,他的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安然入睡。
孩子的家人感激涕零,对着董敬禄连连叩拜。
李院长走上前来,向董敬禄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董先生援手,否则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董敬禄扶起李院长:“医者本分,何足言谢。”
林蕴之站在一旁,注意到李院长白大褂下的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有着细微的磨损。这位从省城来的院长,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养尊处优。
风波平息后,李院长邀请林蕴之和董敬禄到他的办公室小坐。
卫生院的内部简陋得出乎意料。除了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和几张椅子外,几乎别无他物。书柜中摆满了医学书籍,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实不相瞒,接种牛痘本是为了预防天花,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李院长苦笑道,“我们对中医了解甚少,今日方知传统医学的精深。”
林蕴之微微欠身:“李院长过谦了。西医也有独到之处,譬如这预防天花之法,便是中医所不及。”
双方交谈片刻,气氛渐渐融洽。
临别时,李院长突然道:“林小姐,董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如今战事紧张,药品短缺,卫生院也时常捉襟见肘。而百姓病痛繁多,单靠西医或中医都难以应对。”李院长诚恳地说,“不知我们可否合作,互相补充?”
林蕴之和董敬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如何合作?”林蕴之问。
“比如,卫生院可负责防疫和外科创伤,济仁堂则主治内科疑难杂症。若遇复杂病例,我们可以共同诊治。”李院长顿了顿,“另外,我们也可互相提供药材——卫生院有些西药,济仁堂若有需要,尽可开口;同样,济仁堂若有珍贵药材,卫生院也可购买。”
回济仁堂的路上,董敬禄一直沉默不语。
“阿禄,您觉得李院长的提议如何?”林蕴之轻声问道。
董敬禄停下脚步,望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蕴之,你注意到没有,李院长的办公室里,除医学书籍外,还有几本《七月》。”
林蕴之怔了怔:“您是说......”
“如今时局复杂,国共两党表面合作,暗地里却......我们济仁堂是医家,最好不要卷入政治漩涡。”
林蕴之沉吟片刻:“但为百姓治病,总不会错。”
回到济仁堂,钟嘉桐急切地迎上来询问情况。林蕴之将李院长的提议告诉她。
“这倒是好事,只是......”钟嘉桐犹豫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们也不清楚李院长的底细,还是谨慎些好。”
林蕴之点点头,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当晚,她独自一人登上济仁堂的二楼,推开一扇隐秘的小门。这里是济仁堂存放珍贵药材和医书的地方,也是丈夫生前研究医术的场所。
墙角放着一个樟木箱子,里面装着傅鉴飞几十年的行医笔记。林蕴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那是丈夫的手迹。
“医者,性命所系,不可不慎。然若因慎而畏首畏尾,见死不救,则失医者本分......”
林蕴之轻轻抚摸着这些已经泛黄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丈夫写下它们时的心情。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多年前,丈夫在药铺门前,指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蕴之啊,你看这城中的百姓,他们有的是我们的亲戚,有的是我们的邻居,但更多的是与我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然而一旦他们踏入我们济仁堂,就都是我们的责任。这是医家的宿命,也是医家的荣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林蕴之的回忆。
她下楼开门,只见李院长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面色焦急。
“林小姐,抱歉深夜打扰。”李院长气喘吁吁地说,“刚接到消息,城外王家村爆发时疫,已有数十人病倒。卫生院人手不足,药品也短缺,我想......”
林蕴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济仁堂愿意全力相助。”
李院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我已经召集了卫生院的医护人员,明日一早就出发。若是董先生能同行,那就再好不过。”
林蕴之点点头:“我和董先生一起去。”
送走李院长后,林蕴之叫醒了董敬禄和钟嘉桐,将情况告知他们。
“时疫?”董敬禄面色凝重,“可知是什么症状?”
“高烧、呕吐、身上起红疹,严重的已经昏迷。”林蕴之复述着李院长的话。
董敬禄沉思片刻:“听起来像是斑疹伤寒。此病传染性极强,若处理不当,恐怕......”
钟嘉桐担忧地看着林蕴之:“蕴之,你也要去?太危险了!”
“嘉桐,记得世才信上说的吗?前线伤员无数,药品短缺,他依然坚守岗位。如今疫情就在眼前,我们怎能退缩?”
董敬禄长叹一声:“东家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药材。”
这一夜,济仁堂的灯光亮到天明。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林蕴之、董敬禄与卫生院的医疗队在城门口会合。除了李院长外,卫生院还派出了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
众人乘坐一辆破旧的卡车,颠簸着向王家村驶去。
路上,李院长向大家介绍了疫情的最新情况:“王家村已有五十七人发病,其中八人病情严重。我们已经将村中的祠堂改为临时病房,但药品远远不够。”
董敬禄道:“济仁堂带了不少清热解毒的药材,可以应对一时。”
卡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林蕴之注意到李院长不时咳嗽,面色也有些苍白。
“李院长身体不适?”她关切地问。
李院长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一个小时后,王家村出现在视野中。这个约有两百多人的村庄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连鸡犬之声都听不见。
在村口,一位老者带着几个壮年男子等候多时。那是王村长和他的儿子们。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王村长激动地说,“从昨天起,又多了十几个发病的。”
医疗队迅速在祠堂安顿下来。董敬禄与李院长立即对病人进行会诊,而林蕴之则带着护士们熬制药汤。
疫情比想象的更为严重。不到半天时间,发病的人数就增加到了七十四人。
“必须隔离病患,控制疫情蔓延。”李院长果断下令,“村中所有健康的人都搬到村北的打谷场暂住,病人集中在祠堂。”
然而,这一决定遭到了部分村民的反对。
“凭什么让我们离开自己的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吼道,“我娘病得那么重,你们能保证治好吗?”
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突然倒地抽搐,症状与之前在卫生院接种牛痘的孩子极为相似。
董敬禄立刻上前施救,而李院长则指挥护士给病人喂药。
林蕴之注意到李院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她正要上前询问,突然听到祠堂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李院长!您怎么了?”
林蕴之急忙跑过去,只见李院长瘫倒在地,面色潮红,已经昏迷不醒。
“是斑疹伤寒!”一位卫生院医生检查后惊呼,“李院长也被传染了!”
场面一时混乱。村长和村民们惊慌失措,有人开始试图逃离村庄。
“大家冷静!”林蕴之提高声音喊道,“现在离开,只会把疫情带到别处!”
然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无人听从她的劝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军装的人马疾驰而来,在村口勒马停下。
为首的中年军官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林蕴之身上。
“这里谁是负责人?”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蕴之上前一步:“我是武所城济仁堂的林蕴之。请问长官是......”
军官向她敬了个礼:“国民革命军第157师医疗队队长,陈永德。我们接到命令,前来协助疫情防控。
林蕴之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