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光建起榨油坊(2/2)

金光安慰道:伯公别急,我来想办法。

傍晚,金光独自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这条溪水从后山深处流出,水流湍急,两岸多是陡峭石壁,唯有一处拐弯处地势平缓,且溪床宽阔,正是设水车的绝佳位置。

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溪水,冰凉刺骨。夏日水涨,可驱动水车;冬日水枯,如果靠人力蓄力都不现实啊,还是得修个水坝。他想起师父曾提过,闽西山区早有利用水力磨坊的传统,若能借鉴,必能事半功倍。

正沉思间,身后传来一声咳嗽。金光回头,见是村里的老木匠陈三爷。

金光少爷,是在看水势?陈三爷叼着旱烟杆,眯眼笑道。

金光起身行礼:三爷,我正想在此处建一座水车榨油坊,不知您老可有高见?

陈三爷吐出一口烟,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水车得建在这儿,水流最急。不过……他顿了顿,这活计不小,得请几个懂行的工匠。

金光点头:工钱好说,只要活儿稳当。

陈三爷笑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汀州府做过水磨坊,手艺不错。你若信得过,我写信叫他来。

金光大喜:那再好不过!

三日后,陈三爷的侄子陈水生带着三个徒弟风尘仆仆地赶到湘水湾。陈水生三十来岁,粗壮结实,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显示他常年与木石打交道。

金光少爷,这水车榨油坊,我在汀州建过三座。陈水生拍着胸脯道,只要料备齐,一个月内必能完工。

金光带他实地勘测,两人蹲在溪边,陈水生用炭笔在纸上勾画草图:水车得用硬木,最好选樟木或楠木,耐水泡。榨油用的石碾,得去寻乌县城石匠铺定制。

金光盘算着银钱:木材可从董家山场砍伐,石碾需多少钱?

陈水生沉吟道:一套碾盘、碾槽,加上石臼,约莫十五两银子。

金光点头:好,明日我便去县城办。

翌日,金光骑马赶往寻乌县城。沿途田野间,不少农夫弯腰插秧,偶有白发老农抬头望天,喃喃自语:今年雨水少,不知收成如何……

路过一处茶亭,几个行商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广东那边又闹事了!

唉,自打洋人占了香港,各地都不太平……

金光默默听着,心中沉重。这世道,百姓艰难,能守住一方产业已是不易。

到了寻乌县城,他直奔南街石匠铺。铺子里堆满各式石料,掌柜见是生面孔,警惕地问:客官要打什么?

金光递上图纸:一套榨油石碾,需多久能成?

掌柜仔细看了,伸出一只手:二十两,半个月交货。

金光皱眉:不是说十五两吗?

掌柜冷笑:那是前年的价!现在洋人修铁路,石头涨价,工钱也涨了。

金光无奈,只得付下定金。

回到湘水湾后,陈水生已带人砍伐树木,锯成木料堆放溪边。金光亲自监工,每日天未亮便到工地,直到日落才归。

一个月后。水车架设当日,全村老少都来看热闹。陈水生指挥几个壮汉将巨大的木轮缓缓推入水中,轮轴架在石砌基座上,水流冲击叶片,木轮转动起来。

成了!众人欢呼。

金光松了口气,转头对董伯公道:伯公,这榨油坊若能成,往后村里人榨油便不必再跑几十里去县城,还能多些进项。

董伯公欣慰地点头:好孩子,你比我这老头子有出息。

榨油坊的主体建筑很快完工,石碾也如期运到。坊内设置了石碾、蒸锅、榨床等全套器具,陈水生还特意在屋顶开了天窗,确保通风,防止油料霉变。

开榨当日,金光亲自将第一批油茶果倒入石槽。碾轮在水力驱动下缓缓转动,茶果被碾碎成浆,再经蒸煮、包饼、压榨,金黄的茶油汩汩流出,香气弥漫整个坊间。

村民们围在一旁,啧啧称奇:金光少爷真有本事,连洋人的机器都能仿!

金光笑笑:这不是洋人的,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

然而好景不长。榨油坊开张半月后,赵德福再次登门。

金光少爷,生意不错啊?他眯着眼,打量着坊内忙碌的工人,按规矩,榨油坊每月需纳二两,此外,你这水车占了官溪,需缴水利捐五两。

金光强压怒火:大人,坊子刚开,尚未回本,能否缓缴?

赵德福冷笑:缓?朝廷的税能缓吗?他一挥手,两名衙役上前,今日若不缴,便封坊!

董伯公气得发抖: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金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钱袋:这里是三两银子,请大人先收下,余下的容我筹措。

赵德福掂了掂钱袋,哼道:三天后,若不见余款,别怪我不讲情面!

待他们走后,陈水生低声问:金光少爷,这税……

金光苦笑:朝廷打仗赔款,银子都让洋人拿走了,只能从百姓身上刮。

陈水生叹道:我在汀州时,听说北边闹义和团,专打洋人。不知咱们这儿会不会……

金光摇头: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榨油坊的生意渐入正轨,虽官府盘剥不断,但金光精打细算,总算维持下去。他雇佣了几名村中贫苦人家子弟,教他们榨油手艺,又让刘婶负责售卖,每卖出一斤油,便给她抽成。

深秋的一个傍晚,金光坐在坊前石阶上,望着天边晚霞。小满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金光哥,武所来的!

是师父傅鉴飞的笔迹。信中写道:

金光吾徒:

闻汝建榨油坊,甚慰。世事艰难,能守一方产业,养一方百姓,便是大善。

近日听闻朝廷欲行,或可稍减民困,然吏治腐败,恐难落实。汝当谨慎行事,勿惹官府注目。

另,随信附上药方一剂,可防油料霉变,试用后告知效果。

师 傅鉴飞 手书

金光将信紧紧攥在手中,心中既温暖又沉重。师父远在武所,仍牵挂着他。而这乱世之中,能保全一方产业,已是不易。

他抬头望向远处,夕阳下的湘水湾静谧安详。榨油坊的水车仍在转动,发出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人们坚韧求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