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红军路过湘水湾(2/2)
山径上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刘震东却走得轻快。他望着队伍里晃动的红五星,忽然想起昨夜在村头老槐树下的场景——王阿婆把最后半袋包谷面塞给红军,说“这是我家娃的口粮,你们拿去填肚子”;张婶把刚纳好的千层底塞进军用水壶,说“鞋底纳了三层,踩不烂”;就连平时躲着红军的周扒皮,也在村口鞠躬作揖,说“红军大人行行好,莫要烧我家祠堂”……
“这一带最大的恶霸是桃溪乡的张克水。”刘克范说,“他占有上千亩良田,放高利贷,放青苗,借一担谷还三担,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百姓对他恨之入骨,但敢怒不敢言。”
张涤心补充道:“张克水还养着一支几十人的私人武装,有枪有炮,与国民党官府勾结密切。要在这里发动土地革命,必须先除掉这个祸害。”
伍中豪司令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这种封建恶霸,就是革命的对象。我们红军就是要把他们打倒,让农民翻身做主人。”
五月十八日,红军抵达湘湖圩,并在此驻扎下来。随后的几天里,一场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展开了。
在刘克范、张涤心等人的协助下,红军首先深入桃溪、亭头等村,发动群众清算地主。
记得红军进村的第一天,许多农民还心存恐惧,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是刘克范和张涤心挨家挨户做工作,告诉他们红军是来帮助穷人的。
“乡亲们,不要怕!红军是我们自己的队伍!”刘克范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向逐渐聚集起来的农民宣传道,“红军来了,就是要帮我们打倒地主老财,分田分地!”
一个胆大的农民问道:“刘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会把地主的田分给我们?”
“当然是真的!”张涤心接过话茬,“红军说话算话。不只是分田地,还会废除一切高利贷债务,烧毁地契借据。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受地主欺压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这时,伍中豪司令走到了前面,用洪亮的声音说:
“乡亲们,我们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我向你们保证,一定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大家!而且不只是分田,我们还要建立苏维埃政府,让我们农民自己当家作主!”
红军战士们的实际行动很快消除了农民的疑虑。他们打开地主的粮仓,把粮食分给饥肠辘辘的农民;没收地主的田产,准备分配给无地少地的贫雇农。
李大山分到了三亩水田,当他接过地契时,双手颤抖,老泪纵横:“我李家祖祖辈辈给地主当牛做马,从来没有过一寸自己的土地。如今...如今我终于有自己的地了!红军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像李大山这样的农民不在少数。当他们真正拿到地契,分到粮食时,对红军的怀疑彻底转化为拥护和感激。
“红军万岁!”“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在分配土地的同时,红军还在各村召开群众大会,宣布废除一切封建地契与高利贷债务。当众焚烧地契借据的场面尤为壮观。
记得在封侯村的群众大会上,堆成小山的地契借据被点燃时,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每一个农民喜悦的脸庞。许多人激动得又哭又笑,他们知道,这些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这些地契借据,就像一条条毒蛇,吸了我们多少血汗啊!”一个老农抹着眼泪说,“如今红军一把火烧了它们,真是大快人心!”
在此基础上,各村相继成立了苏维埃政府,选举贫农代表担任干部。刘克范和张涤心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推荐那些真正为农民着想、有威望的贫雇农骨干担任苏维埃干部。
“苏维埃政府是我们农民自己的政府,”张涤心在选举大会上说,“一定要选那些真心实意为大伙办事的人当干部。”
农民们虽然不识字,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谁好谁坏。他们选出的苏维埃干部,大多是平时乐于助人、敢于为民请命的人。
针对桃溪乡恶霸地主张克水,红军联合农会发动群众开展了坚决的斗争。
五月二十日,红军和数百农民包围了张克水的大宅院。起初,张克水还仗着自己有武装力量,负隅顽抗。但当红军调来两门土炮,几炮就把大门轰开后,张克水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无踪。
“乡亲们,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伍中豪司令高声喊道,“今天就是清算这个恶霸的时候了!”
被张克水欺压多年的农民们纷纷站出来,控诉他的罪行。
“张克水,你还记得我儿子吗?就因为欠你三块大洋,被你活活打死!” “你这个禽兽,强占我女儿,逼得她投河自尽!” “我爹给你当了一辈子长工,临老干不动了,被你一脚踢出门,活活饿死!”
控诉声此起彼伏,张克水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最后,公审大会判处张克水死刑,立即执行。
当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霸被枪决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农民们长期积压的怒火和屈辱,终于得到了宣泄。
随后,红军当众焚烧了张克水的地契、借据。
为了保卫革命成果,各村迅速组建了农民协会和赤卫队。刘震东和他的铁血团成员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骨干作用。
“参加赤卫队,保卫我们的土地!保卫我们的苏维埃!”刘震东奔走呼号,动员青壮年农民加入赤卫队。
王大娘蹲在院门口择菜,听见村头老槐树下的铜锣“哐哐”响——是赤卫队的招兵旗又升起来了。
“阿弟!快来看!”她踮脚朝院里喊,十六岁的儿子栓子正蹲在墙根补草鞋,闻言扔下锥子就往外跑。村道上已经聚了七八个后生,个个攥着红布条,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都来登记!”带头的是个穿灰布军装的小伙子,帽檐下的眼睛像星星,“红军说,每村都要建赤卫队,保咱的田,护咱的家!”
人群炸开了锅。张婶攥着围裙角直抹泪:“我家那口子走得早,崽崽才七岁……”话没说完,旁边扛着红缨枪的刘瘸子拍她肩膀:“婶子放心,赤卫队教咱使梭镖,我教您家崽崽甩石头砸白狗子!”
最积极的是村西头的猎户陈阿公。他摸着怀里那杆祖传的鸟铳,胡子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我打猎打了三十年,枪子儿准得很!红军要是信得过,我把这枪捐了!”
三日后,东留圩的赤卫队在晒谷场正式立旗。红旗是染坊王师傅连夜用茜草熬的,红得像要烧穿云层。二十多个队员站成两排,梭镖、红缨枪、土造手榴弹在阳光下闪着光。红军班长周铁柱站在队前,军帽上的红星被晒得发亮:“咱们赤卫队,是农会的爪牙,是红军的眼睛!往后夜里巡逻,见着生人盘问;见着白狗子进村,放响箭报信!”
训练场上,周铁柱揪着栓子的胳膊教瞄准:“枪托抵紧肩膀,眼睛看准星——对,像打山鸡那样!”栓子憋得脸通红,枪托砸得脚背生疼,可眼神越来越亮。张婶的小女儿阿秀蹲在边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枪,嘴里念叨:“等我会打枪了,也给阿娘当护家兵!”
红军战士们白天训练,夜里就挨家挨户串门。李婶的小儿子发着高烧,军医老彭背着急救箱摸黑翻山,裤脚被荆棘划得稀烂,到她家时额头全是汗:“大娘,别急,我带了奎宁。”他蹲在灶前熬药,药香混着柴火气漫出来,李婶抹着泪往他碗里塞红薯:“同志,吃口热的。”
宣传队的小吴最会哄孩子。他在晒谷场支起块门板当戏台,挂上用红布做的“打土豪分田地”标语,扯着嗓子唱:“正月里来是新春,红军来到东留村……”台下围了一圈孩子,阿秀举着南瓜当话筒,奶声奶气跟着唱:“分了田地分米粮,穷人翻身做主人!”
最让红军暖心的是送粮那天。天没亮,阿福叔就挑着两担新收的稻谷往红军驻地跑,裤脚沾着露水,肩上的扁担压得吱呀响:“同志,这是我家后山的梯田,颗粒饱满!”张婶拎着半篮鸡蛋跟在后面,鸡蛋用稻草垫着,还带着余温:“俺家母鸡下蛋,同志们补补身子。”
风掠过晒谷场,红旗“哗啦啦”响。不知谁家的孩童举着南瓜灯跑过,暖黄的光映着墙上新刷的标语——“农会领导,赤卫队护卫,穷人的江山万万年!”
这一夜,东留圩的灯火亮了整宿。有人在磨梭镖,有人在补军鞋,有人在给伤员喂粥。远处传来红军战士的低唱:“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这种军民一家的情景,让刘克范感慨万千:“我搞地下工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受群众拥护的队伍。红军不愧是人民的军队!”
张涤心也深有同感:“得民心者得天下。红军如此得民心,革命一定能成功!”
湘水湾一带的革命热情日益高涨。农民们不仅分到了土地,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希望。
“以前总觉得命该如此,祖祖辈辈都是地主的牛马。”李大山对刘克范说,“现在明白了,我们穷苦人也能当家作主!这都要感谢红军,感谢朱毛委员啊!”
刘克范握着老人的手,深情地说:“大叔,你说得对!我们穷苦人只有团结起来,跟着红军闹革命,才能彻底翻身做主人!”
五月二十五日,红军在湘湖圩召开了盛大的庆祝大会,庆祝土地革命的胜利和苏维埃政权的建立。会上,伍中豪司令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乡亲们!这几天,我们打倒了土豪劣绅,分配了土地,建立了苏维埃政权。这是我们革命的初步胜利!但是,国民党反动派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一定会反扑。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壮大我们的力量,保卫革命的果实!”
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号声:“保卫苏维埃!”“保卫土地革命!”
大会结束后,刘震东找到伍中豪司令,郑重地提出请求:“伍司令,我和铁血团的全体成员都想参加红军!请收下我们吧!”
伍中豪司令看着这些热血青年,欣慰地点点头:“好!欢迎你们加入红军!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光荣的红军战士了!”
刘克范和张涤心虽然没有直接参加红军,但他们表示会继续留在地方,巩固苏维埃政权,支援红军作战。
“湘水湾永远是红军的家!”刘克范坚定地说,“无论什么时候,红军回来,都会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带路!”
五月二十七日,红军离开湘湖圩,继续向武所进发。送行的群众排成了长队,依依不舍。
“红军同志,一定要再回来啊!” “我们会等着你们的!” “放心吧,我们会保卫好苏维埃,保卫好分到的土地!”
队伍中,新入伍的刘震东和他的铁血团成员们穿着崭新的军装,精神抖擞。他们即将开始全新的革命生涯。
望着远去的红军队伍,刘克范对张涤心说:“红军离开湘湖了,但革命的火种已经播下。我们的任务还很重啊。”
张涤心推了推眼镜,目光坚定:“是啊,我们要巩固苏维埃政权,发展党组织,扩大赤卫队。湘水湾的革命斗争,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