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脉刻痕,归家之人(2/2)
然而,一提起几十年前的旧事,老人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连连摆手,眼神躲闪。
沈德昌昨天在麦田里的失态,显然已经传遍了全村,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沈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遇到了采药归来的赵三爷。
赵三爷六十有八,是村里的老猎户,一辈子都在跟青禾山打交道,山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是刚采的草药,见到沈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丫头,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三爷放下竹篓,坐在树下的石墩上,点燃了旱烟。
“赵三爷……” 沈玖定了定神,低声问道,“我想问您,这几十年来,您…… 您有没有在秋分前后的夜里,见过有女人在东头那片麦田里走动?”
赵三爷嘬了一口旱烟,眯起眼睛,望向村东头的方向,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过去。
烟雾缭绕中,他苍老的声音响起:“女人影子?何止是见过。三十年前,我刚跟你爷爷学打猎那会儿,就见过。每年秋分前后那几天,夜里总有个黑影儿,在那片地里来来回回地转悠,不走近,也不离开,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村里人都说那是孤魂野鬼,不干净。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想去看看,还没走近就莫名其妙摔跟头,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赵三爷吐出一口烟圈,话锋一转,“我当时也信,还跟你奶奶提过这事,劝她别去那块地。”
“我奶奶…… 她怎么说?” 沈玖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三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烟锅在石墩上磕了磕,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奶奶当时就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看着那片麦田,轻轻说了一句 ——”
“‘那不是鬼,那是回家的人’”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在沈玖的耳边轰然炸响!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回忆、所有的不甘与悲愤,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那不是鬼,是她的姨婆沈玉兰,是那个被家族除名的女子,每年秋分,神曲入窖的时节,回到这片她亲手埋下希望的土地,看一看家乡,看一看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告别了赵三爷,沈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走向了那片麦田。
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明确。
依旧是那个坐标,那道田垄。
她没有用铁锹,而是直接用手,在那半只陶瓮出土的地方,继续向下挖掘。
泥土湿润而柔软,带着植物根茎的气息。
当她的指尖挖到更深处的土层时,触感变了。那是一种坚硬、冰凉,带着陶器独有质感的触碰。
一个完整的、用油布和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陶坛,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只分量不轻的陶坛抱出土坑。
她颤抖着手,撬开已经发硬的火漆,解开层层缠绕的麻绳,掀开那块浸透了岁月痕迹的油布。
就在封口开启的瞬间 ——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香气,猛地从坛口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片麦田!
那不是普通酒的浓烈辛辣,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雅与醇厚。
初闻是淡雅的花香,细嗅是馥郁的果香,再品,则是粮食经过漫长时间转化后,沉淀下来的,如同琥珀、如同蜜糖般的复合香气!
澄澈!
这是浓香型白酒的极致追求!
沈玖探头看去,只见坛中是一种琥珀色的液体,澄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宛如智者的眼泪,又像是时间的结晶。
她颤抖着从随身背包里取出采样管和便携式检测仪,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少量液体。
当检测仪屏幕上显示出初步分析结果时,沈玖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样本成分初步判定:核心物质为高浓度、高纯度复合芳香酯类化合物,其微生物结构与宿主‘窖泥微生物图谱’匹配度为 99.9%】
这就是神曲!
这就是沈家失传了四百年,足以颠覆整个浓香型白酒酿造工艺的……
神曲原液!
就在沈玖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中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显示为未知。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人心:
“你想知道‘丰禾计划’真正的目标吗?不只是地,还有人。”
沈玖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
顺着田埂望去,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陆川。
他独自一人伫立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晚风吹起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萧索。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文件袋的封面上,醒目的黑体字赫然印着一行标题 ——
《青禾村土地整体评估及文化无形资产剥离方案》。
文化无形资产…… 剥离!
这一刻,沈玖终于明白,丰禾集团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青禾村的土地,不只是地下的窖泥。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 “人”,是沈家世代相传的技艺,是这坛被沈玉兰用一生守护的…… 神曲!
而陆川,这个伪装成文化学者的男人,就是来执行这场 “剥离” 的刽子手。
四目相对,隔着沉沉的夜色与无边的麦浪。
沈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那坛神曲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上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冰川般的冷静。
而远处的陆川,也看到了她怀中的陶坛。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文件袋,像是对她无声地宣告。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