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麦田下的心跳(2/2)

她看到了!

就在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上,月光之下,十余名身着素衣的女子围坐在一起。

她们的身前,摆放着一个个古朴的石臼,里面是蒸熟后摊晾好的麦粒。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和着那悲伤的歌谣,用一双双秀美而有力的手,在月下,一下一下地揉搓着,将神秘的曲母粉末均匀地揉进制曲的原料中。

那动作,虔诚得如同一种祭祀。

领头的一名女子,身形最为纤弱,但她的目光却最为坚定。

当她抬起手腕,擦去额角的汗水时,沈玖看得清清楚楚 —— 在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如同弯月的疤痕!

是她!

是那个在幻境中见过的,名为沈妧的先祖!

沈玖的目光,被她们手中使用的工具所吸引。

那不是现在沈家酒坊里那种粗犷笨重的方形曲模,而是一种小巧精致的圆形铜模,上面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花纹,细看之下,竟是无数麦穗缠绕纠结的图案。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精细、更富于美感的制曲工艺!

这是独属于沈家女人们的技艺!

“呼 ——”

一阵夜风吹过,眼前的幻象如青烟般袅袅散去。

沈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她依旧站在南坡之上,脚下是坚实的土地,眼前是摇曳的麦浪,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片土地,是有记忆的!

她蹲下身,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观察脚下的地面。

很快,她就发现了异常。

在几处看似平整的地面,有几道极其微弱的凹陷痕迹,边缘的土壤密度,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长期埋藏过某种东西,又被取走后留下的印记!

沈玖从随身的考古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洛阳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其中一处痕迹向下挖掘。

泥土被一层层剥离,散发出更浓郁的芬芳。

挖了约莫半米深,铲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 “叩” 响。

沈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扔掉铲子,改用双手,像对待一件绝世珍宝般,轻轻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一抹青绿色的铜锈,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随着泥土被完全清理干净,三枚并列放置的铜器,完整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正是幻境中那些女人们使用的圆形曲模!

它们约莫巴掌大小,入手微沉,表面的铜绿也掩盖不住其精巧的工艺。

模具内壁,雕刻着秀美灵动的麦穗缠绕纹样,而在模具的外侧,则用一种极为娟秀的簪花小楷,镌刻着一行小字 ——

“贞和三年造。”

贞和,是明代某个被废黜的年号,只存在了短短两年,史书上都鲜有记载。

这三枚曲模,竟然是来自那个时代的遗物!

并且,从这纤秀的风格和精巧的工艺来看,毫无疑问,是出自女性之手!

这是铁证!是沈家女人们被抹去的酿酒史的铁证!

沈玖迅速拿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照片,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曲模用无菌密封袋封存好,准备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成分分析。

就在她准备将另外两枚曲模重新埋好,恢复原状时 ——

“汪!汪汪!”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撕裂夜幕,直直地朝南坡这边扫来,伴随着一个暴怒的吼声:

“什么人?!谁准你擅闯禁地的?!”

是沈德昌!

他带着两个身材壮硕的族丁,提着灯,牵着狗,正气势汹汹地包抄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玖心念电转。

她迅速将那三枚珍贵无比的曲模死死地塞进自己运动内衣的夹层,冰凉坚硬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肌肤,仿佛是先祖们的心跳。

然后,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举起手机,将屏幕对着璀璨的星空,仿佛在拍摄什么:

“德昌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也在这儿?”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我只是来看看麦田夜间的光照和湿度数据,这对于申报非遗项目的种植基地环境评估,是必须的环节。”

沈德昌的脚步一顿,他身后的两个族丁也面面相觑。

申报非遗,这个理由太过正当,让他们一时间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申报非遗?” 沈德昌眯起眼睛,手电的光柱从沈玖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脚边那片新翻的,还带着湿气的泥土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 挖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危险,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毒蛇。

“哦,这个啊,” 沈玖若无其事地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松软的土,“我看到这里的土质好像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就取了个土样,准备带回去化验。这对于分析‘赤稃香麦’的生长环境,至关重要。”

她故意抛出了 “赤稃香麦” 这个名字。

果然,沈德昌的脸色瞬间剧变!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极致怨毒的表情!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丫头,她什么都知道了!

就在沈德昌的杀意即将压抑不住的瞬间,沈玖悄然在心底,对着这片浸润了先祖血泪的土地,发出了第二次签到指令:

“签到!地点:麦田南坡,明代女性制曲遗址!”

【特殊地点签到成功!触发 “情绪共鸣” 机制】

【奖励发放:核心技艺 —— 曲母低温休眠法】

一股清凉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种能让神曲母菌在极端环境下进入深度休眠,从而保存其活性数百年的绝顶秘法!这是保种的终极手段!

而此刻,沈德昌死死地盯着那片新翻的泥土,仿佛那不是泥土,而是他心头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森然如冰:

“沈峰,沈强,你们听着!”

“明天一早,天一亮,就给我叫人过来!把这片地…… 这片南坡…… 给我全部犁翻!用最深的犁头,给我往死里翻!”

他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住沈玖,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种上速生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