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踩不碎的根,刻进土地的名(2/2)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几个机灵点的记者,去青禾村暗访。不要硬碰硬,就去采访那些普通的村民,问他们:‘你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就让这些女人用脚这么踩,你们放心吗’‘你们敢喝这种带着脚气的酒吗?就不怕拉肚子’”
“程总,这…… 这会不会太……”
“执行!” 程砚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要让所有消费者,一听到‘青禾女坊’,想到的不是什么狗屁传承,而是‘脏’和‘不卫生’。我要让她们的订单,一夜清零!”
风暴,以另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再次席卷而来。
《风险白皮书》一出,立刻被各大平台推送。
那些看似权威的实验数据、显微镜下被放大的 “杂菌” 图片,配上 “脚气酒” 这个极具侮辱性和煽动性的词汇,迅速扭转了部分舆论风向。
青禾女坊刚刚暴涨的订单后台,开始出现大量的退订申请。
一些已经付款的客户,甚至发来私信质问:“你们的酒真的是用脚踩出来的?能喝吗?把我的钱退回来!”
村子里也开始有了闲言碎语。几个被记者 “点拨” 过的村民,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酸溜溜地议论着:
“一天到晚又是直播又是上电视的,搞得像多大个事。到头来,还不是用脚踩?俺们自己家酿酒,都不敢这么干。”
“就是,听说人家城里人退了好多货,别到时候酒卖不出去,分红拿不到手,把咱们的粮食也给糟蹋了。”
女坊里,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桃婶红着眼圈,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们……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每天洗多少遍脚,换多少遍衣裳,他们知道吗!”
“玖儿,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发个声明反驳?” 春妮急得团团转。
“反驳?” 沈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言论,神情却异常平静,“为什么要反驳?他们说我们不科学,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学。”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读研时一位非常敬重的导师,如今正在省疾控中心担任要职。
“王老师,我是沈玖。我想邀请省疾控中心的专家团队,来我们青禾村,对我们的古法酿造车间,进行一次全流程、无死角的菌群采样和卫生标准检测。是的,全程公开,欢迎任何媒体监督。”
三天后,一辆印着 “cdc” 标志的白色检测车,缓缓驶入了青禾村。
消息不胫而走,无数媒体记者闻风而动,春妮的直播间也早早开启,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五十万。
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沈玖没有丝毫怯场。
她穿着洁白的工装,戴着头套和口罩,平静地走到曲池边。
在进入之前,她停下脚步,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了脚上的消毒鞋。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脚!真的是用脚!” 有记者忍不住低呼。
沈玖没有理会,她赤着脚,走进一旁的消毒池,用药液仔细地清洗过双脚,然后,从容地踏入了那片由高粱和酒曲构成的 “大地”。
她的脚踩下去,温润而有力。
“很多人质疑,用脚踩曲,是否卫生。” 沈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也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人耳中,“我想说,这并非原始的劳作,而是一场精密的生命协作。”
她一边缓缓地、有节奏地踩动,一边讲解:“我们所处的这个车间,温度常年控制在 22 到 25 摄氏度,湿度维持在 75% 左右。我们每一个踩曲的女匠,上工前都要进行严格的个人卫生清理,更换全套消毒工装。我们使用的工具,每天都会用高浓度酒精擦拭。我们脚下的,是精选的红缨子高粱,和传承了三百年的‘曲母’。”
“科学告诉我们,酿酒的本质,是微生物的代谢活动。而我们所做的一切,包括用脚的温度和压力,都是为了激活曲母中最优势的酵母菌和霉菌,同时抑制杂菌的生长。这门手艺,传承了数百年,它本身就是一门与天地共鸣、与生命共舞的大学问。”
疾控中心的专家们穿着防护服,拿着各种精密的采样设备,在车间的各个角落,在区块的表层与核心,甚至在沈玖的脚底,都进行了取样。
三天后,一份盖着钢印的官方检测报告,新鲜出炉。
沈玖再次开启直播,这一次,她身后站着青禾女坊所有的女人。
她们的脸上,带着紧张,更带着一种不屈的骄傲。
沈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报告的结论页,展示在镜头前:“经检测,青禾女坊采区车间空气尘菌数低于国家标准。所采样品‘青禾头曲’中,目标菌群(酵母菌、根霉菌、曲霉菌)纯度高达 98.6%,杂菌率远低于现行工业化液体接种标准。”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狂潮。
沈玖举着那份报告,目光清澈如水,直视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想请问那些发布《白皮书》的专家们。原来,我们女人用脚踩出来的‘脚气酒’,比你们在实验室里调配出来的‘科学酒’,还要干净。”
那一刻,她身后的桃婶,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那不是委屈的泪,是扬眉吐气的泪,是沉冤得雪的泪。
当晚,风波渐平。
沈玖没有丝毫放松,她带着手电,独自一人巡查着女坊外围新设的几个临时监控点。
走到那片作为 “经络” 的麦田边缘时,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地脉感知】悄然发动,一股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从不远处一个野兔洞里传来。
她走过去,拨开洞口的杂草,一枚伪装成石块的微型窃听器,赫然躺在洞底。
沈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窃听器用手帕包好,取了回去,直接交给了春妮。
春妮如今已经是个小小的技术专家,她花了一个通宵,成功破解了设备的存储芯片。
里面,是大量的音频片段。
大多是风声、虫鸣,和女人们在田间劳作的闲聊。
但其中一段,却让沈玖和春妮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的男声,但那股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冰冷语调,她们绝不会认错:“…… 光靠舆论还不够。去找几个贪心的、脑子不清醒的村民,给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去女坊闹。就说分红不透明,说沈玖独吞大头,煽动内部矛盾。记住,堡垒,永远是从内部攻破的。”
是程砚舟。
沈玖将这段录音,连同那个黑盒子的照片、伪造的白皮书截图,一起打包,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了远在省城的周馆长。
邮件的末尾,她附上了一句话:“周馆长,他们不相信女人能团结。那就请您和您身后的力量,帮我们推一把,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踩不碎的根’。”
而在县城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程砚舟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红得发紫的舆情热力图,和那份让他法务部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疾控中心检测报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迟疑。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定义和摧毁的对手。
那是一个由无数双脚、无数颗心凝聚而成的,活着的、会呼吸的、拥有坚韧根系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