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身为饵,钓一江风雨(2/2)

文章的配图,正是沈玖当初为了研究《神曲酿造法》,亲手绘制的植物图谱。

其中几株她用来做对比研究的、有微毒的草药,被用刺眼的红色圆圈恶意圈出,旁边赫然标注着——“疑似曼陀罗成分”“长期饮用或致神经损伤”!

这些图谱,是她当初为了申报非遗项目,提交给县文化馆的补充材料。

一瞬间,舆论哗然。

那些前两天还在盛赞 “活态生物工程史诗” 的评论区,被无数的质疑和谩骂淹没:

“我的天!我说喝着怎么有点上头,原来是加了料!”

“最毒妇人心啊!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抵制毒酒!还我一个干净的市场!”

桃婶带着一群女工冲进沈玖的院子时,个个眼圈通红,手足无措:“玖丫头,这…… 这可怎么办啊?村里人都说我们是害人精,以后谁还敢喝我们的酒?”

沈玖的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是县文化馆的周馆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奈:“小沈,对不住了。我被上级领导约谈了,压力太大…… 市里下了通知,要求我们立刻暂停‘麦田秋’的非遗申遗流程,等待调查结果。”

“啪嗒。” 电话挂断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沈玖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惊慌失措、满眼无助的姐妹们,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知道,程砚舟的第二套方案,来了。

捧杀不了,就往死里踩。好狠的手段。

但她没有慌乱。她只是走到桃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婶,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去,把我们送去省里检测的所有报告原件都拿来。另外,通知所有姐妹,下午继续翻曲,一刻也不能停。”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李律师,是我,沈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理性而沉稳的女声:“沈小姐,我看到新闻了。需要我做什么?”

“启动第一方案,准备名誉侵权诉讼。另外,帮我联系三家主流直播平台。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在曲坊,做一场公开直播。”

“好。我马上去办。你要知道,直播是把双刃剑,一旦有任何差错……”

“我知道。” 沈玖打断了她,“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用了什么草。他们怕的,是女人的手,也能写出酿酒的历史。这一次,我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把他们的脸,打回去!”

次日,正午。

阳光炽烈,麦田坡上的曲香愈发浓郁。

直播镜头开启,数以百万计的网友涌入了直播间。

画面中,沈玖没有穿前几日品鉴会上的精致套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蓝色粗布工装,头发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眼底带着一丝熬夜的血丝,却清亮得惊人。

她的身后,是热气蒸腾的曲池。

桃婶、春妮……

十几个女工正挥动着木铲,沉默而有力地翻动着金黄的酒曲,汗水浸湿了她们的衣衫,那景象,有一种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

“大家好,我是沈玖。”

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沓盖着钢印的检测报告,展示在镜头前:“这是由省疾控中心、省食品药品检验研究院出具的、关于‘麦田秋’原浆酒的 178 项全项检测报告。报告显示,所有指标均符合并优于国家标准,未检出任何有毒有害物质,包括网络上谣传的所谓‘曼陀罗’成分。”

她逐字逐句,将报告的核心内容清晰地念了出来。

“我知道,光有报告,很多人依然不信。” 她放下报告,转身从身后一个封存的酒坛里,舀出一碗清冽的酒液,“今天,我们邀请了三位在网上报名、随机抽选的网友代表来到现场。他们会亲自从我们已经封坛的任意一批次原酒中,随机抽检,现场品尝。”

镜头转向三位一脸紧张的网友代表。

他们在女工的指引下,亲自敲开了一个泥封的酒坛,浓郁的酒香瞬间喷薄而出。

沈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直播间:“酿酒,如做人,讲究一个‘清’字。原料清、工艺清、人心更要清。我们用的每一粒米,每一颗麦,都来自脚下这片土地;我们用的每一味草药,都记录在传承了数百年的《神曲酿造法》里,为的是增香提味,激发酒曲的活性,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炼丹术’!”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背后那一张张或质疑,或愤怒,或期待的脸:“有人想把我们踩进泥里,因为他们恐惧。他们怕的,不是我沈玖用了什么草,而是我让一群被遗忘在山里的女人,用自己的双手,也能写出酿酒的历史!”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匠人风骨!”

“支持国货非遗!这酒比某些大厂的工业酒精勾兑酒,良心太多了!”

“说得好!凭什么女人不能酿酒?凭什么土办法就一定落后?”

“# 麦田秋清白 #!给我冲上热搜!”

喧嚣的弹幕中,沈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清者自清。曲要继续翻,酒要继续酿。青禾女坊,等着所有朋友,来品一杯干净的酒。”

直播结束。当晚,“麦田秋清白” 的话题,以无可阻挡之势,登顶热搜第一。

而百里之外,县城最豪华的宾馆房间内。

陆川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沈玖在直播中那张倔强而清亮的脸。

他打开一个加密程序,将白天从金属罐中导出的数据文件拖了进去,准备上传。

然而,就在他点击 “发送” 的一瞬间,整个电脑屏幕突然一黑,随即,一行猩红的字体浮现出来:【诱饵已被激活。追踪程序已植入。感谢您的合作】

陆川的血,瞬间凉到了底。

这是一个陷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他猛地合上电脑,心脏狂跳。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程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

“数据呢?” 电话那头,程砚舟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 程总,” 陆川的喉咙有些发干,“样本…… 样本在采集过程中,不慎受潮污染,数据已经失效。我需要…… 需要重新采集。”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

那寂静,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陆川的咽喉。

“陆川,” 程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七十二小时,我要看到有效的核心菌株数据。否则,‘白露’会直接进场,接管一切。”

“白露” 两个字,让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话被挂断了。

陆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抬头望向窗外,远处墨色的山峦之上,有一盏微弱却执着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 那是沈玖住的小院。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拿起那个被他视如珍宝的金属罐,将它放进正在烧水的电热水壶里。

水声咕嘟,渐渐沸腾。

十分钟后,他用镊子夹出滚烫的金属罐,走进卫生间,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漩涡卷走了一切。

镜头,定格在他那只紧紧攥着水箱按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而他的眼底,正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