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若有遗忘,天诛地灭(2/2)
她不理会郑文澜的禁令,转身对技术人员道:“连接投影,谢谢。”
技术员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郑文澜,又看了看目光坚定的沈玖,以及台下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一咬牙,按下了连接键。
幕布亮起。
沈玖从申报书中,轻轻取出了那张属于 “阿香婆” 的指纹拓片。
她没有将拓片放在投影仪上,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幕布。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触物溯忆】与那枚拓片上的意志产生了共鸣!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意志共鸣场】
【技能【血脉印记?终阶融合】被动激活】
【历史情景再现,开始】
嗡 ——
幕布上,没有出现拓片的影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一豆如鬼火般的昏黄光亮,在黑暗中央亮起 —— 那是一盏豆油灯。
镜头拉开,一个破旧的曲坊角落,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滴水成冰的冬夜,寒风从破洞的窗户纸里呼啸灌入。
十七名女子围着那盏油灯。
她们的脸上,有冻疮,有菜色,更有如烈火般燃烧的决绝。
画面经过 ai 的修复与补全,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为首的,正是中年时的阿香婆。
她目光如刀,端起一碗烈酒,咬破指尖,将血珠挤入朱砂之中。
一段沙哑、却仿佛能穿透百年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厅:“姐妹们!我们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可沈家的族谱上,没有我们的名字!祠堂的牌位上,没有我们的位置!他们说,女人,上不得台面,入不得正室!”
“我呸!”
一声啐,仿佛啐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我们这双手,哪来的‘麦田秋’!没有我们这双脚,哪来的曲香魂!他们写的史书不要我们,我们自己立誓!”
她举起酒碗,眼中含泪,声如洪钟:
“我们不在族谱,不在牌坊,但我们在这坛酒里活着!”
“今日立誓,曲由女始,代代相承!酒不亡,名不灭!”
“若有遗忘,天诛地灭!”
“酒不亡,名不灭!”
“若有遗忘,天诛地灭!”
十七个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她们依次上前,咬破指尖,按下血印。
那一声声决绝的誓言,那一个个深红的指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画面定格在十七枚血印之上,然后缓缓消散,归于黑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无数人,已是泪流满面。
“啪!”
一声脆响。桃婶猛地站起,将一本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抄本,重重拍在身前的桌子上:“我们不是没有记录!”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火山喷发般的力量,“这是《青禾女匠名录》,从沈七娘开始,到我婆婆那一代,一代代,一笔笔,都是我们女人自己记下来的!”
她通红着双眼,环视着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我们不是没有名字,是他们不给我们写!我们不是没有功劳,是他们把我们的功劳都抢走了!”
“今天,我们不求你们承认我们有多伟大,我们就问一句!” 她指着那空无一物的幕布,字字泣血,“如果这,都不算传承,那什么,才算?!”
“哗啦 ——”
桃婶身后,数十名来自青禾村的妇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件件属于她们的 “老物件”—— 一枚磨平了棱角的顶针,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个刻着 “曲心纹” 的瓦盆……
她们就这样站着,沉默着,像一片无言的森林,像一座巍峨的山脉。
她们就是历史本身,她们就是活着的证据!
网络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泪崩了!这才是真正的非遗!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若有遗忘,天诛地灭!我的头皮都麻了】
【女人的名字,凭什么不能被刻进历史!给我刻!狠狠地刻】
【郑文澜出来挨打!你守的不是文化,是腐朽的偏见】
主席台上,郑文澜僵坐着,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汇聚,沿着苍白的鬓角滑落,滴在他那份一尘不染的议程文件上,晕开一团狼狈的水渍。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伪造的影像,想说这不符合程序……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规条,所有的学术权威,在那一声声 “天诛地灭” 的血誓面前,在那几十双沉默而坚韧的眼睛注视下,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最终,王教授站了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玖,又看了一眼台下肃立的妇人们,声音沉重而有力:“我提议,就‘麦田秋’酿造技艺项目,立即进行最终投票。”
结果,再无悬念。
全票通过。
“我宣布,” 王教授亲自拿起话筒,声音传遍全场,“‘麦田秋’酿造技艺,正式进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示名单。其申报书中明确:该技艺创始人为明代女匠沈七娘,近代复兴者为沈云娘、沈玖及其代表的青禾村女性传承群体。”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散会后,沈玖在村民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厅。
午后的阳光,前所未有的刺眼,却又无比温暖。
她打开手机,一条信息悄然弹出:
【检测到文化正统重塑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血脉印记?终阶融合】:未来签到,将自动解析目标文物、遗迹乃至特定空间场域中的深层情感与意志信息】
沈玖关掉手机,抬头望向远方青禾村的方向,那里,青山如黛,炊烟袅袅。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奶奶,阿香婆,列祖列宗…… 你们的名字,回家了。”
而此刻,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郑文澜还独自坐在原位。
他缓缓摘下那副象征着知识与权威的金丝眼镜,失神地望着墙上那面 “文化守门人” 的金色奖状。
良久,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力道,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