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们不给,历史自己会说话(2/2)
【正在根据记忆信息,重构遗失的历史文本】
在沈玖的视野中,那些光点汇聚成一本虚幻的、散发着微光的线装古籍,书页自动翻开,一行行古朴的篆字在她眼前清晰浮现。
《沈氏旁支技艺录?嘉靖三十四年》。
书中没有长篇大论的家族荣光,只有一行行朴素到近乎枯燥的技艺记录:
“…… 三月,取新麦,和豌豆,配以紫花地丁、车前子等三十六味草药,由云娘、春燕、秋菊等十七女,赤足踏之。女子体温偏热,足底细嫩,所出之汗,能引天地灵气入曲,成‘桃花曲’。此曲,乃我沈氏‘窖藏浓香’之魂……”
“…… 窖泥之养,非一日之功。需取阴山之黄泥,以‘桃花曲’酒糟喂养三年。每岁秋分,由云娘领众女,以新酿之酒,浇灌窖池四壁,名曰‘醒窖’。其手法、时辰,皆有秘传……”
字字句句,清晰地记载了以沈云娘为首的十七位女性,在浓香型白酒最核心的制曲和养窖工艺中的决定性作用。
这已不是简单地参与,而是核心技术的研发与传承!
沈玖用手机将这一页页虚幻的文字,全部拍摄下来。
半小时后,一篇名为《你们不给,历史自己会说话》的帖子,出现在青禾村的公众号和各大社交平台上。
帖子内容很简单,就是那几张古籍的扫描图,以及一段简短的附言:“尘封于地下的,未必情愿永埋。你们不肯从故纸堆里找,这片土地会自己开口,说出它从未忘记的一切。”
一石激起千层浪!
祠堂里,几位长老看着手机上那清晰无比的古籍页面,和那段诛心之言,脸色煞白。
族长沈万山死死攥着手里的紫砂壶,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身旁一个稍年轻些的族老,沈鸿才,嘴唇哆嗦着:“这…… 这不可能…… 这东西…… 是从哪儿来的?”
没人能回答。
这本《沈氏旁支技艺录》,就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绕过了他们所有的壁垒和封锁,直接将真相昭告天下。
沈大山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立刻在村民大会上提议:“我提议,马上成立‘青禾女性贡献日’筹备组!咱们不但要过节,还要大张旗鼓地过!联合村小学,排演一出舞台剧,就叫《踩亮的麦穗》!让咱们的孩子,从小学就知道,她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她们的祖奶奶们,有多了不起!”
提议一出,全村响应。
记忆工坊的院坝,成了临时的排练场。
小满举着她那台小小的无人机,兴奋地拍摄着一群女孩儿,赤着脚,在铺满麦麸和豆粉的席子上,有模有样地学着踩曲的动作。
她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阳光下,汗水和麦尘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闪光。
苏黎站在一旁,没有举起相机,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低声对身边的沈玖感慨:“你看她们。从前,她们的祖辈连影子都不配被记下。现在,连风都在替她们传声,替她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当晚,趁着这股热潮,沈玖开启了 “麦田秋” 项目的首次公开直播。
直播间里,她没有讲商业模式,没有讲未来规划。
她只是坐在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 “女匠荣誉园” 前,背后是刚刚栽下的、象征着坚韧的紫穗槐树苗。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讲述他人故事的语气,第一次,向所有人公开讲述了那个被宗族历史抹去的夜晚:“两百多年前的一个秋夜,沈云娘,我的祖奶奶,在她丈夫的灵位前,烧掉了那份朝廷嘉奖她守节的文书。然后,她背起了一个装满草药的药篓,而不是抱着一个冰冷的牌位,离开了青禾村。史书上说她‘为夫殉节,不知所踪’,但我们沈家的女人知道,她没有死。她是去寻找一种能让酒曲在寒冬里继续发酵的药草,是去救活那口差点因为传承断绝而死掉的老窖。她不是贞洁的祭品,她是技艺的传火人。”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停滞了瞬息,随即以一种井喷式的疯狂,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她’故事!”
“原来牌坊的背后,是这样一个悲壮又伟大的女性!”
“我们不是来继承牌坊的,我们是来推倒它的影子的!”
“推倒它的影子 + !让光照进来!”
“从今天起,我是青禾村的自来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云娘的故事!”
深夜,月凉如水。
沈玖独自一人,再次来到那块纪念石前。
工人们已经按照设计,引导着新生的藤蔓,悄悄爬上了石碑的正面,半遮半掩地挡住了 “贞节流芳” 那四个大字,像是在为一个持续百年的谎言,温柔地遮羞。
而石碑的背面,那十七个名字,已经做完了第一遍防风化处理,涂上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剂。
月光下,那些刻痕的边缘不再锋利,反而像玉石一样,散发着温润而坚毅的光泽。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 “沈云娘” 那三个字,冰凉的石面下,仿佛有温热的血脉在搏动。
就在这时,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提示框,悄然浮现在她眼前:
【核心权限【心印?永续】触发条件已更新】
【更新内容:每当有女性后辈,在此纪念石前,立下传承技艺、守护根脉之誓言,即可激活一次微型溯忆。您将可以从她的视角,短暂回溯一段与此地文化根脉相关的、被遗忘的记忆片段】
沈玖微微一怔。
她的权限,不再是宏大的修正与改写,而是变成了更精微、更具温度的联结与见证。
它不再赋予她改天换地的力量,而是让她成为一个倾听者,一个引路人。
她抬头,望向那片被城市灯光映得有些发白的夜空,星辰寥落。
但她知道,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奶奶,”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那冰冷的石头说话,又像是在对两百年的漫长时光倾诉,“这条路,我们走着走着,天就亮了。而且,会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