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脉千年,以血为契(2/2)
也就在这一刻,沈玖终于“看”清了那本簿册的封面,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小楷写着一行字——《匠作档?宣统三年补遗》。
同时,一句低沉而威严的低语,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凡登档者,为民匠世袭,其技艺受朝廷勘磨,非经特批,不得转授,不得典卖!”
就是它!
沈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她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周师傅,我是沈玖。我想向您打听一本册子,《匠作档》。”
电话那头,是县志馆退休多年的老档案员周师傅,声音苍老而警惕:“什么《匠作档》?没听说过。县里几次运动,该毁的都毁了。”
“周师傅,我奶奶叫沈素心,”沈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她临终前嘱咐我,说您是信人,曾受过她的恩惠。她说,如果有一天沈家的手艺要断了,就让我来找您,问一问‘嘉靖三十六年冬至’的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听得见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一个压抑着激动与挣扎的声音传来:“……老档案馆,b区,七号铁皮密柜。密码……就是你说的那个日子的阴历数字,八位数。”
挂断电话,沈玖的手心已全是汗。
与此同时,省城。
“星火”律师事务所内,小林律师戴着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面前摆着十几份通过不同渠道申请调阅的政务公开文件:“沈玖,我这里有新发现了。”她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冷静而锐利,“‘禾源文化’的竞拍资格审核文件,果然是吴主任亲笔签批的。而且,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这种涉及无形资产的转让,必须有具备资质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并进行公示。我查遍了那段时间所有的公告,都没有这份报告。”
“也就是说,程序违法。”沈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
“对。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口,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拍卖结果。但……”小林律师顿了顿,“对方可以说这是工作疏忽,最多担个处分,重新补一个流程。想要彻底打死他们,我们还需要更硬的证据,证明这项‘无形资产’从根本上,就不属于‘国有资产’的范畴,他们无权拍卖。”
“我知道。”沈玖看着窗外,天色渐晚,“证据,就快到了。”
是夜,月黑风高。
周师傅佝偻着身子,像个幽灵般出现在村口的石桥上。
他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物塞到沈玖手里,嘴里哆哆嗦嗦地说:“丫头,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当年你奶奶救过我全家,这恩,我得报。这里面的东西,你看完就毁了,千万别连累我。”
说完,老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玖回到记忆工坊,关上门,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不是册子,而是一个巴掌大的微缩胶片阅读器和一卷小小的胶片。
她将胶片装上,打开了阅读器的灯。
一束光投射在洁白的墙壁上,泛黄的、带着历史尘埃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正是《匠作档》的残卷扫描件!
她一页页地翻动,心跳如鼓。
终于,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行字。
那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进了她的心里:
(北直隶广平府青禾县民妇沈氏玖娘,身怀通曲药发酵之奇术,其所制神曲,冠绝一时。今奉旨勘磨,录入匠籍,列为‘民匠世袭’,准其子孙后代,永掌此技,以利民生)
(发照:大明嘉靖三十六年)
沈氏,玖娘!
沈玖的指尖轻轻抚过墙壁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这不是一张纸,这是跨越了近五百年时光的血脉回响,是祖先用她们的才华与坚韧,为后代铸就的最坚实的盾牌!
她立刻将影像拍照,加密发送给了小林律师。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辉洒满雪后的青禾村。
村委会的公告栏前,围满了早起的村民。
沈玖亲手将一张a4纸贴了上去,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格外醒目:
《关于请求青禾县人民政府撤销“麦田秋”商标相关资产拍卖结果,并对县国资办相关责任人进行渎职调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
人群中一阵骚动:
“小玖这是要干啥?要跟县里对着干?”
“听说我们花大力气宣传的‘麦田秋’牌子,被人抢注了!”
“那我们这酒……不是白忙活了?”
面对村民们的议论纷纷,沈玖没有过多解释。
她只是打开了手机,开启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直播。
镜头对准了那份申请书,然后,她平静地在直播间里,放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经过修复和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的主体,是一份古朴的、印着朱红官印的执照文书复制品,上面的字迹虽然是繁体,但“民匠世袭”“永掌此技”等字样,清晰可辨。落款处,“大明嘉靖三十六年”的字样,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历史厚重感。
她没有配上一句解说。
但直播间的弹幕,在静默了三秒之后,瞬间爆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明朝的营业执照?”
“民匠世袭!这意思就是,这个手艺是她家的私有财产,受古代法律保护的?”
“我一个学法律的角度看傻了,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别说县国资办,就是省里也没资格卖啊!”
“这证据是哪来的?姐姐是穿越回去拿的吗?太燃了吧!”
同一时间,安禾市。
郑文澜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正悠闲地品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他点开下属发来的链接,看到了沈玖的直播。
当那张明代“匠户执照”的截图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
昂贵的紫砂茶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碧绿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狼狈不堪。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一个洞。
这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梳理了所有公开的史料和档案,沈家的历史,在清末那场大火后,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这女人……
到底是从哪里,刨出了这来自五百年前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