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窖藏百年,阴房有匣(1/2)

夜色如墨,浸染了青禾县的每一寸土地。

直播结束的瞬间,沈玖关掉了设备,整个“记忆工坊”瞬间沉入黑暗,唯有窗外几缕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孤峭的背影。

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小小的直播间。

它是一封战书,直接递到了某些人的案头。

县国资办大楼,顶层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寒意。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吴主任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那双习惯于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定格的沈玖的脸:“民间附会!无稽之谈!”他一巴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一个黄毛丫头,拿着一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刨出来的破纸,就想翻天?”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县志办的主编,李思源。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傲慢:“吴主任,少安勿躁。历史的解释权,向来不在于谁先发声,而在于谁能构建更权威的话语体系。她有她的‘孤证’,我们有我们的‘体系’。”

“什么体系?”吴主任烦躁地挥了挥手。

“白皮书。”李思源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三天,只需要三天。我立刻组织人手,发布一份《关于北方曲艺源流考辨》的白皮书。我们会从人口迁徙、宗族演变、明代匠籍制度的普遍性等多个宏观角度,论证‘女匠世袭’在青禾地区的历史条件下,是不具备可能性的。至于她手里的那卷东西,完全可以定义为……某个落魄文人基于民间传说进行的艺术加工,一种美好的乡土想象罢了。”

吴主任眼中的戾气稍减,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好!就这么办!要快!要权威!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不值一提的传说!”

会议室里,一场针对历史的绞杀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而在县城另一端,一栋老旧的家属楼里,另一段被尘封的记忆,正被悄然唤醒。

王馆长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反复看着手机上那段直播回放。

当沈玖用那与年龄不符的苍劲笔法,一笔一画写下“嘉靖二十八年”时,王馆长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猛地起身,冲到书房最里面的一个旧书柜前。

书柜上了锁,他摸出钥匙的手都在颤抖。

打开柜门,一股混杂着樟脑和旧纸张的、被时光窖藏过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泛黄笔记。

这是他年轻时,跟着档案馆那位脾气古怪的周师傅,一同整理地方文献时的私录手稿。

周师傅是个奇人,一辈子守着那些故纸堆,嘴里总念叨着些神神叨叨的话。

王馆长颤抖着翻开笔记,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要碎裂。

他找到了,在笔记的后半部分,有一页的字迹格外潦草,仿佛是仓促间记下的:“周师言:馆有阴阳,阳房存世,阴房藏史。阴房存档始于万历,专收涉‘妇人干政’、‘技艺旁落’类禁卷。言沈氏一族,盛于女匠,亦毁于女匠。其档九匣,藏于东楼,以待天光。”

下面,还画着一幅潦草的草图,勾勒出几条纵横交错的线条,标注着“风口”“夹层”等字样。

“九只樟木匣……”王馆长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一直以为周师傅说的是疯话,是地方传说,没想到……

竟然是真的!

沈玖找到的,只是第一只!

他想起周师傅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与不甘:“守着一堆真东西,却当了一辈子哑巴……老王,要是有那么一天,有人敢去捅这个马蜂窝,你……你得帮一把,别让那些女人的心血,真烂在墙里……”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看着屏幕里沈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多年前的周师傅。

良久地挣扎后,他拿起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加密电话,拨通了沈玖的号码:“喂,是沈总吗?”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王馆长?”沈玖有些意外。

“你找到的,只是开始。”王馆长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要的不只是那一卷,还有后面的九只樟木匣。”

电话那头的沈玖呼吸一滞。

“我不能去,我没这个胆子。”王馆长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但我可以给你一张图,一张能避开所有监控,进入东楼夹层的通风管道图。”

……

与此同时,省城。

古籍保护中心的无菌实验室内,几位白发苍苍的专家正围着那卷《青禾匠录?嘉靖卷》,神情肃穆:“初步碳十四年代测定,纸张纤维年份在明代嘉靖二十五年至三十年之间,误差不超过五年。墨迹成分也符合明代官坊墨的特征。”

“金线是官造规格,篆体绣法……是内务府‘苏造’的手艺。这东西,假不了。”

消息通过小林律师,第一时间传回沈玖耳中。

她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授权小林律师,将这份初步鉴定报告与明代匠户登记、1953年备案表、民国焚册备忘录三份证据副本,一同打包,向国家文物局提交了《关于紧急保护青禾村明代匠档的专项申请》。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份申请如同一份精准的战报,让吴主任刚刚构建的“白皮书”防线,显得岌岌可危。

夜,更深了。

青禾县老档案馆外,几道身影借着稀疏的树影,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围墙四周。

为首的正是桃婶,她身旁还跟着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女酿酒师。

她们人手一个对讲机,以检查夜间发酵设备温度为由,组成了一支“夜间巡查队”。“小玖,你这法子行不行啊?咱们这几个老婆子,跟做贼似的。”桃婶压低声音在对讲机里说。

“桃婶,放心。他们比我们更像贼。”沈玖的声音冷静地传来,她正坐在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地,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架小型无人机传回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晚上十点整,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档案馆后门。

车上下来四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衣服胸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禾源文化”。

无人机悄然降低高度,镜头拉近。

沈玖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人从车上抬下的箱子里,装的赫然是高精度的金属探测仪和墙体扫描设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