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非血不得入(2/2)

挂断电话,他犹不解气,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红木茶几。

名贵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第二天清晨的县政府晨会上,吴主任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面色阴沉地当众宣布:“同志们,根据上级指示和近期发现的安全隐患,有不明外部势力,正试图通过非法手段窃取我县重要的国家土地档案!为确保档案安全,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所有历史库房,包括数字化查询系统,全部暂停对外开放,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排查!”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冠冕堂皇。

在场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提出异议。

吴主任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程序,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一道行政命令,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沈玖?

一个乡下来的酿酒丫头,就算你再有本事,还能闯进国家机关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刀,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文件:“吴主任是吗?你好,我是沈玖女士的代理律师,林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章第十三条,我们依法申请,查阅青禾镇自建国以来,所有关于‘青禾村集体用地性质变更’的原始记录。这是省文旅厅和省档案局联合出具的督办函。”

那份文件的顶端,鲜红的抬头与公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灼伤了吴主任的眼睛。

正面强攻的路,被堵死了。

沈玖并未感到意外。

吴主任的反应,恰恰证明了那份档案里,藏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她回到工坊,桃婶和几个女匠人正焦急地等着她:“小玖,怎么样了?”桃婶迎上来,满脸担忧。

“他们怕了。”沈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解释太多,而是打开了手机直播。

镜头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把古朴的黄铜钥匙和那柄断裂的曲刀并排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桌上。

在无数网友的注视下,钥匙柄部的谷穗镂空图案,与曲刀残片上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它们本就是一体!

“各位。”沈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遍了网络,“这是我沈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它指向一份被遗忘了七十年的地契。这份地契,不仅属于沈家,更属于青禾镇所有以酿酒为生的女人们。现在,有人想让它永远埋在地下。”

她顿了顿,目光清冽如泉:“我在这里,发起一个‘寻找老地契影子’的活动。我恳请青禾镇的乡亲们,尤其是家中有长辈曾参与过酿酒的,翻一翻你们家中的箱笼柜底,看一看那些泛黄的老照片、旧信件,甚至是族谱的背面,有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地契’‘祠堂’‘密室’的蛛丝马迹。每一条线索,我们都将以十斤‘青禾魂’原浆酒作为答谢!”

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禾魂”原浆!那可是在擂台赛上一举封神,连张教授都为之折腰的绝品!

整个青禾镇,乃至周边的县市,瞬间沸腾了!

无数人开始翻箱倒柜,一场全民参与的“寻宝”活动,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吴主任的行政封锁,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可以封住档案馆的门,却封不住成千上万人的嘴和记忆。

不到半天,沈玖的手机就收到了上百条信息。

大部分都是无用的,但其中三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发来了几张几乎要风化成灰的契约照片。

其中一张,来自一位当年在沈家做过帮工的老婆婆。

那是一份早已作废的雇佣契约,而在契约的背面,用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笔迹,标注着一行小字:“正堂西壁夹层,待后人启。”

正堂,是沈家祠堂的正堂!

沈玖立刻从工坊的杂物间里,翻出了当年祠堂修缮的工程图纸。

她手指划过图纸上那繁复的结构,最终,定格在西面墙壁一个被标注为“通风口”的死角上。

这个通风口,位置极其古怪,既不通向室外,也不连接任何管道。

它就是一个被封死的、毫无用处的结构。

除非,它根本就不是通风口!

子夜,三更。

月色如霜,笼罩着沈家祠堂的废墟。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像一只只沉默的巨兽。

沈玖带着桃婶,还有一个自告奋勇跟来的、力气最大的本家叔叔沈大山,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祠堂内部:“小玖,就是这里?”沈大山看着那面布满青苔的墙壁,压低了声音。

“就是这里。”

沈玖将图纸递给他,指了指那个位置。

沈大山不再多问,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撬棍和锤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撬动墙壁上的砖石。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砖石与灰泥之间沉闷的摩擦声。

一块,两块……

当第七块青砖被取下时,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里面,是一道窄门,门上,安着一把与那黄铜钥匙一模一样的锁!

沈大山激动地搓着手,桃婶更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沈玖走上前,将那把承载着无数希望的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纹丝不动。

她加大了力气,钥匙仿佛焊死在了里面,根本无法转动分毫。

怎么会?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沈玖的脑海中,再次回响起那句血色批注:“……非血不得入。”

她恍然大悟!

没有丝毫犹豫,她从怀中摸出那柄断裂的曲刀,用锋利的断口,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在桃婶和沈大山的惊呼声中,沈玖将流血的指尖,按在了黄铜钥匙的柄部。

鲜血,顺着谷穗的镂空花纹,缓缓渗入冰冷的金属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在接触到沈玖血液的瞬间,竟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微弱的、古铜色的光芒!

咔嗒——

一声清脆至极的机栝弹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宛如惊雷炸响!

那道石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泥土、石灰和无尽岁月尘埃的古老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幽深的通道,盘旋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借着手电筒的光,沈玖看见通道的石壁上,赫然镌刻着六个龙飞凤舞、力透石壁的大字:“女匠司务重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契库。

这里,是当年青禾镇所有女匠人们,掌管自身命脉的议事之地!

沈玖回头,望了一眼祠堂外那高耸的、象征着男权宗法的牌坊,月光洒在上面,冰冷而孤傲。

她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这百年沉寂的力量:“这一次,不是你们定规矩了。”

说完,她手持电筒,第一个,踏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