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谁在教大地重生?(1/2)

春分祭祀的余温尚未散尽,青禾村的空气里,还飘荡着那首新编的《启灵谣》。然而,一通来自县城的电话,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希望。

电话是保险公司的理赔员打来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沈玖女士,关于贵村‘麦田秋’试验田的火灾赔付申请,我们已经完成了最终审核。”电话开了免提,冰冷公式化的男声在坐满了人的小学教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根据我们现场勘查和消防部门出具的报告,本次火灾的起因,系人为纵火。按照保险合同第7条第3款,因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或重大过失导致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很抱歉……”

“抱歉?!”一个叫沈老四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放你娘的屁!我们自己烧自己的地?我们吃饱了撑的?那是丰禾集团干的!是周砚明那个王八蛋干的!你们不去抓放火的,倒来跟我们说三道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们只依据合同和证据办事。周砚明一案尚在调查,无法作为我们赔付的直接依据。如果您方对结果有异议,可以……”

沈玖没有让他说完,伸手挂断了电话。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她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愤怒,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蔓延的恐慌:“玖……玖丫头,”一个上了年纪的代表,嘴唇哆嗦着,“那……那咱们账上,还……还有多少钱?”

沈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瞬间煞白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刨去前期买麦种、农具和支付给阿亮团队的费用,只剩下三万一千二百块。”

三万一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催命符,让整个教室轰然炸开:

“完了!全完了!”

“三万块?三万块能干什么?买化肥都不够!”

“我就说!我就说那什么‘共酿公约’不靠谱!现在好了,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刚才还满脸涨红的沈老四,此刻脸色灰败,他几步冲到沈玖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吼道:“沈玖!我早就说过,不如趁早把剩下的钱分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非要搞什么公约,搞什么集体!现在呢?现在你拿什么赔给我们?!”

“对!分钱!现在就分!”

“这地都烧成黑炭了,还种个屁的麦子!散伙!”

“散伙!散伙!”

叫嚷声此起彼伏,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在“三万块”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瞬间土崩瓦解。那些曾经在祠堂里按下的红手印,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玖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掌心正摩挲着一件冰凉而粗糙的东西。

那是在火场里捡到的一块曲模残片,边缘被烧得焦黑,但中心那几道深刻的纹路,却依旧清晰可辨——那是小满在视频里,含着泪说“刀回来了”时,手里举着的那块曲模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它来自更古老的年代,在烈火中幸存。

忽然,她转身,拨开人群,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沈玖!你去哪儿?你想跑?”沈老四在后面厉声喝道。

沈玖没有回头。她径直走到祠堂外那口承载了村庄数百年记忆的古井旁。

井水清冽,倒映着一轮残月,寒光凛冽。

她俯身,用井口的木瓢舀起一瓢水,然后缓缓地,浇在了掌心那块滚烫的曲模残片上:“滋啦——”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

所有追出来的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

沈玖低头,看着那被井水浸润后,纹路愈发清晰的残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它没断。”

“只是藏起来了。”

说完,她将残片重新揣回兜里,转身对众人道:“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去委员会登记,拿回自己的份子钱。想继续的,今晚子时,到陶甑房找我。”

话音落,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村子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当晚,子时。

村西头那间被熏得漆黑的陶甑房里,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将几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人不多,只有四个。

沈玖,老仓婆吴氏,村里的老兽医孙伯,还有全村最年长的铁蛋奶奶:“地也跟人一样,有口气在,就死不了。”孙伯嘬了一口旱烟,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盘旋,“牲口要是被火燎了,伤得再重,只要它鼻息还是热的,眼白没完全变红,就还有救。这叫阳气未散。火烧过的地,你得去看,连着七天,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你趴下去听,要是还能感觉到地底下有那么一丝丝的震动,闻到一股子土腥味往上冒,那这地,就是活的。”

铁蛋奶奶已经快八十了,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民国二十六年,也是大旱,天上下火。地里的麦茬子自己就着了,烧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说青禾村完了。可我爷爷不信邪,他愣是带着人,把那层烧出来的黑霜土给翻了一遍,抢种了一季麦子。那年秋后,别的地方颗粒无收,就咱们村,收了半仓子颜色发黑、麦粒却饱满异常的‘火穗’。用那麦子酿的酒,烈得像刀子,香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火穗……”沈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那不是邪法。”一直沉默的老仓婆吴氏,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开口了,“我姑婆说过,制曲的秘诀,在‘火’不在‘水’。烈火煅烧,能把土里的杂菌都杀死,却能逼出最深处、最耐烧的那些‘根菌’。那些菌,才是酿出咱们青禾村老味道的魂。大火,不是来灭门的,是来‘清场’的。”

根菌!

沈玖的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她猛地摊开一张纸,上面是阿亮之前根据气象数据绘制的“火灾前后风向图”。她用红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孙伯,您说的地气上涌,是不是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地方?”她指着图纸的中心区域,那里是火势最猛,燃烧时间最长的地方。

孙伯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对,就是这几块地,以前是咱们的老窖池区。”

沈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县农业农村局的赵科长。

电话接通,她没有一句废话:“赵科长,我需要你帮个忙,一个很急的忙。请您动用权限,帮我秘密调取一下省环保厅对我们这片焦土最新的土壤监测数据,特别是深层土壤。我需要知道ph值、有机质,还有……还有微生物菌群的活性报告,尤其是放线菌!”

浓香型白酒的窖泥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正是以放线菌为主的多种微生物菌群!

赵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才沉声回道:“你等我消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半旧的普桑就冲进了村口。赵科长眼窝深陷,满眼血丝,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袋,像是攥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拉着沈玖,两人直接冲到田埂上,就着晨光,将报告铺在了那片死寂的黑色大地上:“你看!”赵科长指着一连串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焦土表层确实已经严重碱化,但深层十五公分以下,ph值已经从火灾初期的9.2,回升到了6.8!接近中性!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一行字上:“土壤钾元素含量,是火灾前的四倍!而且,我们在用高倍显微镜检测时,真的在深层土壤中,发现了微量放线菌的孢子!它们……它们在复苏!”

沈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科长从包里又掏出一本泛黄的影印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沈玖看。那是明代的《农政辑要》:“你昨天跟我说完,我就连夜查了资料。你看这句:‘凡地为烈火所锻,其上槁木死灰,可为上田之肥。待三旬后,地气回涌,即可耕种,所获倍于常年’古人……古人早就知道了!”

两人蹲在田埂上,对着一份现代科学报告和一本古代农学典籍,像两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激动得难以自持。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玖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锅妹举着手机,像一阵风似的从村里冲了过来,脸涨得通红,“直播后台炸了!有人开了个叫‘青禾村小玖’的账号,盗用你的照片,说我们颗粒无收,村里老人孩子都快饿死了,正在网上搞募捐!现在已经骗了十几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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