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地为书,星辰为字(1/2)

西北风如约而至。

它不像山间惯有的疾风那般凌厉,反倒带着一种沉雄的、从远古旷野吹来的厚重。

风过青禾村,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焦土涅盘后新生的草木气息,混杂着窖泥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醇厚的甜香。

“大地公开课”的首讲,就设在这片曾经的焦土之上,如今的希望之田。

没有主席台,没有红地毯。

沈玖就站在田埂中央,脚下是一幅用防雨布喷绘的巨大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火灾焚烧轨迹”“菌群复苏核心区”“地磁异常点”“草木灰覆盖层厚度”等一系列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数据。

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猎猎作响,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乡村创业者,更像一个准备开坛祭祀的古老巫祝。

台下,阵容堪称豪华。

省农科院的冯工带着六位精英研究员,一字排开,他们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夹克,神情严肃,手中的笔记本和录音笔与这片田野格格不入。

旁边,是周边三个县闻讯赶来的乡镇干部,足有二十多人,他们组团前来,脸上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审视,还有四分不得不发的敷衍。

锅妹的直播镜头,如同一只冷静而忠实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其中。直播间的标题,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大地公开课》。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沈玖开口,声音清冷,却被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今天不讲理论,不谈数据。我们只做一件事——读懂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她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草木灰的泥土,摊在掌心:“请大家,也像我一样,抓一把土。”

农科院的一位年轻研究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抗拒。

冯工却毫不犹豫,第一个蹲下身,郑重地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甚至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轻嗅。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人顿时不好再矜持,纷纷照做。

“什么感觉?”沈玖问。

“干燥,松散。”一个乡镇干部随口答道。

“有点扎手,”另一个补充,“里面有硬的颗粒。”

“还有点……温温的。”农科院一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轻声说。

沈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位年轻的、神情不以为然的研究员:“李博士,你呢?你的仪器应该能告诉你更多。”

被点名的李博士扶了扶眼镜,带着一丝学者的傲气开口:“沈小姐,恕我直言。从土壤学的角度看,这只是一份经过高温灼烧、有机质严重破坏、富含无机盐的土壤样本。所谓的‘温润’,可能是草木灰与残余水分发生的微弱水合反应。至于‘锐利’,则是未完全燃烧的植物纤维结晶。您用‘读懂土地’这种文学化的表述,我个人认为,对于一场严肃的农业技术探讨,可能……不太严谨。”

他说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的优越感和质疑,毫不掩饰。

直播间里,立刻有零星的弹幕附和:

“来了来了,民科大战学院派。”

“小姐姐要被怼了,看着都尴尬。”

沈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而是望向冯工:“冯工,您觉得呢?”

冯工放下手中的泥土,拍了拍手,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小李,你的分析没错,但你只说对了一半。你分析了它的‘尸体’,却没有看到它的‘灵魂’。”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你们感受到的锐利,是破碎的植物脉络,它们在土壤中形成了无数微小的骨架,防止土壤板结。你们感受到的温润,是钾、钙、磷等微量元素被激活的证明,它们是菌群苏醒的第一口‘奶’!这不是废料,更不是尸体!这是大地在焚烧之后,用最决绝的方式,重新书写自己的生机!你们手里捧着的,是这本书的第一页!”

话音落,满场寂静。李博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阿亮从田埂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手里举着一个用竹竿和红布条自制的简易风向标,另一只手拿着个小本子:“玖姐!报告气象!”他跑到沈玖身边,像个得胜的小将军,声音清脆响亮,“西北风,风力四级,湿度62%,气温二十三摄氏度。云是高积云,走得慢,说明未来十二小时内,湿度会持续升高,但不会下雨。最适合菌丝在地表以下三到五公分处横向扩展!”

他指着天上那片薄薄的、如同鱼鳞般的云彩,笃定地说道:“昨天吹来的是干冷的西北风,负责‘开窗通风’,带走地表多余的湿气。今天这片云,是来‘保湿’的。风和云,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农夫,在帮我们翻地、浇水。”

农科院的研究员们全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自己腕上的专业气象表。数据……竟然分毫不差。

冯工身旁的一位老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们实验室里建构了最复杂的环境模拟舱,输入了上万条数据,得出的结论……跟他说的,一模一样。这孩子……他把整个天空当成了他的实验室。”

锅妹的镜头给了阿亮一个大大的特写,少年黝黑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装着星辰和风云。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彻底变了:

“卧槽!这是少年诸葛亮吧?还会借东风?”

“我一个农业大学的,感觉我四年白读了……”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玄学……不,这是道法自然!”

短暂的震撼之后,沈玖微笑着宣布:“下面,进入实操环节。请大家跟我来,我们去看看,这些‘文字’,是如何被烧制成承载生命的‘书卷’的。”

众人跟着她,穿过田野,来到村子后山的一座新窑前。

窑口不大,用青砖和黄泥砌成,造型古朴,窑身上还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涅盘”。

窑火正旺,几个村民正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将一个个陶土捏制的坛子坯送入窑中。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泥土被火焰吻过的独特香气。

一位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正坐在一张小凳上,沉默地揉捏着一块黄泥。

她就是老仓婆吴氏,村里最年长的女曲师,也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没有力气,但每一揉,每一捏,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嘴里还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谣,曲调古老而悠扬,在场的人,竟没有一个听过。

“这是‘启灵谣’。”沈玖轻声解释,“酿酒的先辈们相信,泥土也有灵性。在它被烈火煅烧之前,要用歌声唤醒它,告诉它,它未来的使命,是守护粮食的精魂。”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仿佛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

锅妹的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老仓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那双手,仿佛蕴含着千百年的时光。

就在这时,第一批烧制好的酒坛,从窑的另一头被取了出来。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泛着青铜光泽的釉面,在阳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质感。

老仓婆吴氏哼着的歌谣,突然停了。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批新出炉的酒坛前,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向坛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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