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新碑立约,旧谱归宗(2/2)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沈玖耳边:“你放心,祖宗的牌位,真正的族谱,我们都保存得好好的。前天夜里,我和几个老姐妹,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把东厢那些真正重要的文献原件都搬空了,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烧的,不过是些早就该烧掉的副本,还有那些压了我们沈家女人四百年的规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快意:“我们不是烧祖宗,是烧掉那一口压在心口,喘不上来的气!那些纸,不是祖宗,是捆着祖奶奶们的铁链子!”

沈玖看着桃婶布满皱纹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寻脉”,唤醒的不仅仅是远方的血亲,更是身边这些沉默了半生的女人们,心中不曾熄灭的火种。

三天后,麦田南坡。

一场前所未有的“立碑仪式”在这里举行。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繁文缛节。只有青禾村的村民,和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寻脉计划”的回应者们。

新立的石碑,没有名字。

碑身由一整块青灰色的山岩打磨而成,粗粝而厚重。

上面只镌刻着一幅浮雕:从象征着大地的碑座下,顽强地伸出十七只形态各异的手,有的粗糙,有的纤细,有的苍老,有的年轻。

它们共同托举着一口古朴的陶甑。而从甑中蒸腾而出的,并非酒气凝成的云雾,而是一条由无数细密文字组成的,蜿蜒如血脉的长河。

这,就是她们的历史。

石碑的背面,则用最古朴的隶书,铭刻着《寻脉公约》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凡持技者,皆可称师。不论姓氏,不分男女。”

沈玖站在碑前,声音清越,传遍整个山坡:“今天,我们不祭祖,我们只立约。这块碑,不属于任何一个姓氏,它属于所有被遗忘的,和所有正在被记起的人。从今天起,我们的历史,我们自己写!”

人群后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悄然伫立。

陆川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沈玖坚毅的背影上。他的手指,正在一个不起眼的便携式加密设备上飞快地操作着:

【“女性技艺传播图谱”v3.0版数据……加密完成】

【“寻脉计划”所有信息源……备份完成】

【上传至“火种”云端服务器……上传成功】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丰禾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能做的,就是为她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火种”,为这片刚刚开始复苏的土地,加上一道最坚实的防火墙。

仪式接近尾声,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并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沈砚文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曾经代表着绝对权威的老人身上。

他走到沈玖面前,停下脚步。祖孙二人,隔着三步之遥,对视着。

一个,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初升的朝阳;一个,眼神复杂而晦暗,如风暴后的残云。

良久,沈砚文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的一本书,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修复过的族谱。封面是新的,用上了最好的蓝缎,但内里的纸页,依旧泛黄。

“删去的名字……”沈砚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我……重新抄了一遍。”

沈玖接过族谱,指尖有些颤抖。她翻开内页,那十三个空白的条目,已经被重新填满。

娟秀而有力的笔迹,写着她们真正的名字:

“沈门林娘,精于曲道,传于外邑。”

“沈门阿蕙,巧思善织,光耀乡邻。”

“沈门秋娥……”

每一个名字下面,都补上了一行小字,为她们的技艺与功绩正名。

沈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族谱的最后一页。

那是属于她奶奶的那一页。原本简单的“某氏”二字旁,同样被添上了一行崭新的小字。

沈砚文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奶奶的名字,我也补上了。”

那一刻,沈玖的视线模糊了。她仿佛看到,奶奶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温柔地笑。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遗憾和不甘。

当晚,沈玖再次来到祠堂后的古井边。

她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井沿上,心中默念:“签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流,瞬间从掌心涌入,贯穿四肢百骸!这股力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浩荡的江河!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终于变得完整而温润,在她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残迹共感?圆满】

【你已连接这片土地上所有被压抑、被遗忘的传承之心。她们的悲愤已化为力量,她们的沉默已汇成歌唱】

沈玖缓缓闭上眼。

她“听”到了。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单一而压抑的低鸣。

她听到了千百种截然不同的心跳节奏。湖南山坳里的制陶声,河南麦田边的踩曲声,江西溪水畔的浣纱声……

那些曾经微弱、孤独的脉搏,此刻正以一种自由而强韧的韵律,交织、共鸣,最终汇成了一首波澜壮阔的生命合唱!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那片缀满星辰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现在,轮到我们写历史了。”

而在千里之外,地图上那十七个被点亮的村落里,一盏盏灯火,宛如星辰落地,次第亮起。

湖南的小院里,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拉着孙女的手,教她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江西的溪水边,那位写下“我等”的年轻女孩,正对着日记本,记录下今夜的星光。

河南的农家院中,那位历史老师打开了新的录音设备,对着他的母亲说:“妈,您再唱一遍吧,这次,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首曾被禁止,只能在暗夜里、在心底里、在梦里哼唱的《启灵谣》,在这一夜,终于化作了摇篮曲,化作了祝酒歌,化作了响彻神州大地的,属于女人们自己的,创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