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以水为信，其声如雷（2/2）
天光微亮，青禾村的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湿意。
沈玖家的院子里，气氛却已凝重如铁。
春妮、阿梅等几个项目的核心成员围坐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沈玖将石碑拓片、竹管密信一一展示在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的祖奶奶们，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勇敢。她们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信道’。”
她指着桌上摊开的青禾村简易地图，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我猜，村子地下，存在一条连接着各家地窖与村外某条河流的古暗流。只有在雨季涨水时，这条水道才会贯通。她们正是利用这一点，将封在竹管里的密信，顺着水流送出去，送到‘同脉者’的手中。”
“暗流？这……这也太玄乎了吧？”春妮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梅也面露难色：“咱们村住了几辈子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地下河啊。”
众人议论纷纷，半信半疑。就在这时，沈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是沈玖丫头吗？我是周工啊，县水利局退休的那个老周。”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激动，“丫头，你前阵子托我查的咱们县旧水文图，我翻出来了！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几十年前的一份测绘图上，明确标注了青禾村地下有一条‘废弃地下水道’！图上说，这条水道结构很怪，好像是人为修过的，但因为找不到明显的出入口，一直被当成废弃工程没再理会。我马上把图纸给你送过去！”
这个电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院子里的气氛沸腾起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负责信息联络的小葛实习生，脸色煞白地跑了进来，他将手机递给沈玖，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截图：“玖姐……你快看！”
沈玖接过手机，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封沈砚文发给省外一个知名文物贩子的邮件，内容是商议出售一件“疑似明代石刻构件”，开价不菲。而邮件附件里的照片，赫然是另一截与她手中石碑材质、风格完全一致的断碑！
“这个老东西！”春妮气得一拍桌子，“他把族谱还回来，我们还当他真心悔改了，没想到他背地里居然想把祖宗的东西卖了换钱！”
沈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她知道，沈砚文要卖的，绝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他要卖掉的，是这段历史的另一半“钥匙”，他要彻底切断这条刚刚被重新接上的脉络。
当晚，陆川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县档案馆的资料库深处。
他熟练地绕开老旧的监控，找到了那份标注着“绝密”的战时水利图纸档案。借着手机微光，他迅速用特制设备完成了复制。
图纸上的信息远比周工找到的更为详尽。那条地下暗河系统，在战争年代曾作为一条秘密的“黄金水道”，用于抢运粮食和伤员。它的主出口，位于邻县一座早已废弃的白石磨坊下！
陆川的指尖在加密键盘上飞速跳跃，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这份足以让丰禾集团提前布局的战略级情报，抹去所有痕迹，加密发送到了沈玖的私人云盘。
次日清晨，当沈玖带着周工和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准备前往白石磨坊实地勘探时，陆川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拦住了他们。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只落在沈玖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等一等。沈砚文已经向县里提交了‘紧急文物保护令’的申请，理由是古井内发现重要碑刻，需要立即封存保护。最迟明天，执法队就会过来封井。”
周围的人闻言一片哗然。
沈玖却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和决然的锋芒：“他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破坏文物。”她的目光越过陆川的肩膀，望向祠堂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怕的，是这口井里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是夜，月满如盘。
九盏古朴的油灯，沿着祠堂后的古井井台，呈一个完美的环形布列。
灯火摇曳，如同九代沉默女匠不灭的魂灵，在静静凝视。
沈玖将两块断碑的完整拓片，用细麻绳系在一块卵石上，亲手将其缓缓沉入井心。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历史的回响。
她褪去鞋袜，赤足站上冰凉的井沿，深吸一口气，缓缓俯下身，将双手整个手掌贴在了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以水为信……”她轻声默念。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洪流，比上一次“圆满”时猛烈百倍，轰然冲入她的神识之海！
不再是混沌的喧嚣，而是清晰无比的画面与情感！
有少女在昏暗的窖藏里，借着一线天光，偷偷练习勾调酒曲时的专注与欣喜；有妇人因技艺外传，被罚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不屈；有老妪在生命最后一刻，未能将独门秘法传给女儿，那一声穿透时空的悲鸣与遗憾……
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坚守、抗争、传承与失落，在这一刻，通过这口古井，这片水脉，毫无保留地涌向沈玖！
泪水无声地划过她的脸颊，她却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尽全部心神去辨别、去记录每一波情感峰值的来源方向与强度。
当最后一股温暖而微弱的暖流，如同母亲的抚触般掠过她的指尖，沈玖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眸亮得惊人，仿佛有星河流转。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抓起桌上的地图和一支红笔，没有任何犹豫，在地图上以青禾村为中心，划出了十七条长短不一的辐射状连线！
每一条线的尽头，都代表着一股她刚刚“听”到的，依旧存活着的传承脉搏！
镜头猛然拉远，飞向高空。在神州大地的版图上，那十七个被红线标注出的村落里，夜色深沉。
下一秒，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一盏、两盏、十数盏灯火，宛如星辰落地，次第亮起！
湖南的小院里，江西的溪水边，河南的农家院中……那些或老或少的女人们，仿佛都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望向了青禾村的方向。
与此同时，沈玖的手机屏幕陡然亮起，一条通过特殊信道自动定位回传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是林娘第六代孙女，坐标湘西碗子山。我……会做‘秋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