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脉红绸,百年血契(2/2)

“搞什么玄学?这不就是心理暗示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比冷冰冰的法律条文有人情味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盲杖的老人被家人搀扶着,走上前。

他是镇上有名的老木匠,一辈子与木头打交道,触感比常人敏锐百倍。他枯槁的手指,在红绸上缓缓抚过,从布料的经纬,到那个复杂的绳结。

忽然,老人浑身一颤,一行浊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滚落:“我闻到了……我闻到了……”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是秋露曲……是秋露曲刚出甑的味道!那股子甜高粱混着槐花香的蒸汽,还有……还有一点点老窖泥的土腥味……我爷爷的作坊里,就是这个味道啊!”

这一刻,直播间瞬间寂静。

而沈玖,在老人抚上红绸的那一刻,悄然在心底完成了“签到”。

【地点:柳河陈氏祠堂前古槐下】

【触发条件:群体意识触碰信物‘红绸契’】

【能力激活:共识感知】

一股微弱的热流自她掌心泛起。她“看”到了。

凡是对这份契约、这段历史抱有认同与情感共鸣的人,当他们触摸红绸时,在沈玖的感知中,他们的手心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温热光晕。而那些质疑、抵触的人,触碰时则如手握寒石,冰冷而无光。

与此同时,青禾村内,陆川正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数据分析室里。

他没有去管外面的纷纷扰扰,而是调取了周边十八个村落数百年的水文地质资料、气象变迁数据,甚至是一些早已无人问津的县志野史。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一张巨大的区域地图被无数条红蓝线条覆盖。

那是地表水系和地下暗流的走向图。

他将许薇从现场拍来的“红绸契”高清照片放大,仔细研究着那个繁复的绳结。

忽然,他瞳孔一缩,猛地站了起来。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沈玖的电话,声音因激动而压得极低:“沈玖,那个结!那个结不是随便打的!你看它的打结方式,三股主绳,盘绕交错,最后汇于一点,分出七个小结……这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地下水脉走向,一模一样!”

他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你看,三条主暗流在这里交汇,恰好是青禾村老窖池的位置!而分出去的七条主要支流,正好流经当年外迁的七个大姓所在的村落!这不是迷信,沈玖!这是古人……这是沈云娘,用她的身体和智慧,为我们标记出的一张生态网络图!这张契约,是写给土地的,也是写给水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玖也收到了法律顾问李律师的邮件。

邮件里详尽地分析了清代冀北地区的民间契约形式,其中明确提到,在官方文书不便或不及的乡土社会,存在一种“结帛为信”的习俗。

这种信物虽无直接法律效力,但在民间宗族调解纠纷时,往往被视作“天理凭证”,其分量,有时甚至重于官府的一纸判文。

巡展的最后一站结束,沈玖回到青禾村,摊开了她的记录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个触摸过红绸的人,在她的感知中是“温”是“冷”。

统计结果令人震撼:十八个村落中,有十三个村,超过七成的参与者,手心都泛起了不同程度的温热。一张无形的“信任拓扑图”,在沈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终于明白了沈云娘的深意。

这红绸,从来就不是一份用来分割利益的地产证明,而是一张筛选“真心者”的试纸,一幅描绘“信任”与“共识”的地图。

当晚的议事会上,沈玖没有出示陆川的地图,也没有念李律师的报告。

她只是将那本记录着“冷暖”的本子放在桌上:“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这份契约。”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提议,进行一次‘听心表决’。”

她看向所有人,目光清澈如水:“每个村,派出三位德高望重的代表,闭上眼,将手放在红绸上。只要这个村的代表,超过半数的人,能让在场的我们感受到那份来自百年前的‘温暖’,我们就承认他们‘红绸后人’的资格,共享这份传承。”

“荒唐!”铁牛叔再次拍案而起,脸色涨得通红,“温暖?怎么感受?凭你一张嘴说吗?这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耍!”

“不凭我。”沈玖摇了摇头,“凭我们所有人。我能感觉到,你们也能。只要静下心,那份来自血脉的共鸣,骗不了人。”

铁牛叔死死地盯着沈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满堂愕然的村民。

夜深了,万籁俱寂。

祠堂里的灯早已熄灭,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祭台前投下摇曳的光影。

一道魁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正是铁牛叔。

他走到祭台前,死死地盯着那段红绸,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牛儿,守好窖,那是咱们的根……但别守死了,根要活,就得往土里扎,往深里扎……”

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颤抖着,将整个手掌,覆上了那段历经百年的红绸。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布料的一瞬间,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微微抽搐了一下。

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宽厚手背上。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泪,从他粗糙的脸颊滑落,无声地,坠落在手背上,溅起一朵微不可见的水花。

祠堂外,月光如水,麦浪起伏,仿佛在低声吟唱着那首古老而悠长的歌谣。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一种最古老,也最新颖的方式,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