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此身已在星河中(2/2)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着碑上“小舟”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热泪。
她身旁,那个名叫小舟的年轻姑娘,又激动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站在人群后方的沈砚文,这位沈氏宗族的前族长,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死死盯着那面流光的石碑,看着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甚至连上族谱资格都没有的女人和外姓人的名字,如今却以这样一种前所未有、光芒万丈的方式,被铭刻在“新族谱”的第一页。
他的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彻底的敬畏与臣服。
郑女士走上前,接过沈玖递来的话筒。
她望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声音沉静而有力:“过去,我们总说保护,总怕失传。于是我们把技艺锁进宝塔,供奉在少数‘传承人’的手里,结果,塔越高,离土地越远,离人越远。”
“今天,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种智慧。”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滚动的名字上,“你们向我们证明了:真正的传承,不是固守,而是分享。越是分享,它的生命力就越是顽强;越是流动,它就越不会干涸、越不会死亡!”
她深深一鞠躬:“我代表的,不是官方,而是一个被你们深深上了一课的学生。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文化‘活’着的模样。”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夜,深了。
喧嚣散去,高坡重归宁静。沈玖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古井旁。
这里是“星轨”计划的第一个节点,井沿旁,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感应牌,已经悄然嵌入。
她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块冰凉的石面,完成属于她自己的、今天的“签到”。
然而,就在她的掌心即将触及石牌的刹那,她却顿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静静凝神。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冰冷的数据流。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感知,仿佛在一瞬间挣脱了躯壳的束缚,如水银泻地般,沿着脚下的大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她“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一种更本源的共振。
她‘听’到,在三里外的北村地窖深处,几个汉子正挥汗如雨地修补着曲房的土墙,铲子与泥土碰撞,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噗噗’声。
她“听”到,在柳河镇的月光下,几个少女赤着脚,在巨大的石磨上踩曲。
她们的脚步轻快而富有节奏,口中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那歌声与脚下的发酵声,交织成一曲生命的欢歌。
她甚至‘听’到,在千里之外的云南高原,一个与她们合作的红穗麦种植基地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正迎着风,把新收的麦种一把把撒入刚刚翻耕的红土地。
风吹过麦浪的声音,种子落入泥土的微响,都清晰地在她‘心’中奏鸣……
成百上千种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声响,不同的生命活动,跨越了空间,在她意识的深处交织、汇聚,最终,融合成一首宏大无匹的、名为“生生不息”的交响曲。
这感觉,比过去系统给予她的任何一次“历史回响”都要真实、都要磅礴、都要……温暖。
沈玖缓缓睁开眼,眼底映着漫天星辰。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然后,轻轻地笑了:“原来……”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了然,“我不是在感应历史。”
“我,早已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黎明时分,天光微亮。
铁牛叔扛着锄头,路过高坡下的新碑,准备下地。
他习惯性地朝那座碑望了一眼,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他默默地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碑面,站了许久。
然后,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被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起皱的纸。
那是他父亲,当年那本火场日记里,最重要一页的复印件。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云娘说,酒是活的,得有人接着醒它。”
铁牛叔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仿佛在触摸父亲和云娘跨越了生死的遗愿。
他沉默着,将这张纸,仔仔细细地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
碑前,有一道精心设计的水槽,引来山泉,常年活水不断,象征着酒脉的源远流长。
铁牛叔蹲下身,将那只承载着百年执念的纸船,轻轻放入水中。
清澈的水流,缓缓推动着纸船,载着那句未曾磨灭的嘱托,绕着无字碑,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不远处的村委会屋顶上,许薇的无人机已经升空。
晨曦为广袤的麦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的直播间里,观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
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标题,在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悄然闪烁、变化。
最终,定格为一行全新的文字——
《这块土地,开始自己讲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