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根在此,听回响(2/2)

沈玖的目光,落在一个从青禾村延伸至千里之外云南高原的光点上,那是红穗麦种植基地的轨迹。

她仿佛又“听”到了风吹麦浪和种子落入红土的声音。

平台上线不到一个小时,访问量突破百万。评论区瞬间被引爆:

“天啊!快看!北村第三排那个光点是我爷爷!他真的天天去守着那口老窖!”

“我找到了我姑婆!她就是那个改良摊晾工艺的林晚秋!”

“我在上海,我也在阳台种了红穗麦,为什么地图上没有我?我要报名加入‘星轨’计划!”

舆论的洪流,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沈氏宗祠内,沈砚文坐在那张他坐了几十年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许薇的纪录片和那幅“心跳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地划过,看着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面孔,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如星辰般闪耀的光点,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他关掉平板,唤来下人,取来笔墨。

第二天一早,一封由沈砚文亲笔书写的公开信《致我族青年》,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

信中,他首次公开承认,自己过去“以正统之名,行封锁之实”,对技艺的传承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笔锋一转,却又变得凌厉:“然,祖宗之法,重在规矩。无边界,即无标准。尔等可聚万人之势,高呼呐喊,声震一时。但青史之上,历史只会记住那个真正点燃火把的人,而不会记录每一根随风摇曳的野草。”

这封信,看似忏悔,实则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质问与挑战。

它在暗示,沈玖所谓的“人人皆是传人”,不过是一场乌合之众的狂欢,而他沈砚文,以及他所代表的“正统”,才是那个唯一的、有资格“点燃火把”的人。

铁牛叔看到信,气得当场就要带人去宗祠理论,却被沈玖拦了下来。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拿起那封信的打印件,走到了村委会的公告栏前。

她将信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在信的左边,她贴上了一页桃婶母亲手抄的、早已泛黄的族谱残卷。

在信的右边,她用一颗图钉,钉上了那块从火场里挖出的、烧得焦黑的“禁妇人近瓮”的族规碎片。

三样东西,并排而列。

一封自诩正统却傲慢封闭的公开信,一本记录了女性心血却被摒弃的残谱,一块代表着禁锢与压迫的规矩碎片。

无需一言一语,这无声的对比,已是最响亮的回应。

申报截止的最后一个夜晚。

月华如水,麦浪翻滚。

沈玖独自一人,再次登上高坡。她没有走向那座光华流转的新碑,而是来到了一处早已安装好的离线终端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轻轻插入接口。

这是她要提交的最后一份材料。

u盘里,没有名单,没有图谱,没有白皮书。

只有一段音频。

她按下发送键,没有去看来来回回的数据流,而是闭上了眼睛,将掌心贴在冰冷的机壳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

一万零七个不同的声音,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从终端里奔涌而出,冲向那遥远的、未知的评审席。

“青禾村,小舟。”

“柳河镇,李薇。”

“王家营,程建国。”

“外村,林晚秋。”

“……”

每一个名字,都带着独一无二的声线与气息。

这些声音的背景,是哗啦啦的水流声,是噗噗的踩曲声,是窖泥发酵的微响,是陶瓮与酒液共鸣的嗡鸣……

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活动汇成的交响。

她仰起头,望着满天星辰,仿佛能看到那束承载着万千心跳的数据,正划破夜空,飞向远方。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对星空说,也像是在对脚下的大地说:“你们听见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根。”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省城。

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郑女士面前堆满了来自青禾村的材料。许薇的纪录片在屏幕上循环播放,那幅“心跳地图”依然在闪烁。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评审组的同事:“老郑,时间快到了,青禾村那边还是只交了些宣传片和数据平台,正式的名单一个字都没有!这不合规矩!我看,就按规矩办事,直接……”

郑女士打断了他的话:“再等等。”

挂掉电话,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万人举坛”时,从高空拍摄的,被命名为“同心酒坛”的照片。

照片上,万人如蚁,却同心同力,将那巨大的酒坛举过头顶,那一刻,仿佛举起了一座山,一片天。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些模糊而又坚毅的面孔,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她的电脑发出一声轻响。

一封新的邮件,抵达了。

发件人:青禾村共治委员会。

附件名:我们的名字。

郑女士的心,猛地一跳。她握住鼠标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