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人心是堵不住的水(1/2)

听证会掀桌的风暴余波未平,新的阴云已如黑幕般压城。

翌日,天刚蒙蒙亮,青禾村的宁静便被一阵沉闷的轰鸣撕裂。

两台黄色的推土机,似从钢铁地狱爬出的甲虫,履带碾过清晨薄露,裹挟着冰冷机油味,直逼古渠村口。

村民们闻声而动,自发聚集在渠边,一张张脸上写满愤怒与戒备。

他们手持农具,身躯虽不魁梧,却如扎根土地的老树,筑成一道血肉之堤。

施工队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姓王,人称“王老虎”。他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挥手:“都看什么看?耽误了工期,你们谁担得起?让开!”

机器的引擎声愈发刺耳,黑烟滚滚,仿佛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示威。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身影,从推土机驾驶室里猛地跳了下来。

是小张,那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此刻却涨得通红。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鸟,拦在冰冷的钢铁铲斗前。

“不能动!”他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王队,不能挖!这渠底下不对劲!”

王老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三角眼一瞪:“你小子发什么疯?吃错药了?给我滚上去!”

“我没疯!”小张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探测仪,屏幕上,一串诡异的波动曲线正在跳动,“我昨晚……我昨晚偷偷用高精度振动仪测了!这渠底下的水脉,共振频率跟别处完全不一样!它……它是活的!”

“活你妈的头!”王老虎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小张的衣领,“老子给你发工资,你他妈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收了这些穷鬼的钱?吃里爬外的东西!”

“我没有!”小张的脸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他拼命挣扎着,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出手机,猛地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嘶哑而狠戾的男声,从手机听筒里猛然炸响,瞬间传遍整个渠口:

“……管他什么活脉死脉!上头的命令是清淤,懂吗?用最快的速度!但是,如果施工过程中发现文物,我们必须立即停止施工,保护现场,并且报告给文物行政部门。根据《文物保护法》,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发掘文物,否则将面临法律的严厉处罚。就算底下真有什么,我们不能像原文中那样,用水泥一灌,推土机一压,土埋了,就没人记得了。这种行为是违法的,谁敢拦,也不能当作妨碍公务处理。”

这声音,正是项目部一位负责人的。

话音落下,人群死寂。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畜生!他们这是要毁了我们的根呐!”

“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嘛!”

围观的村民中,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冲上前,瞬间将两台推土机团团围住,与施工队的人推搡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混乱之中,一道身影宛如灵动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绕过争吵喧闹的人群,悄然潜入不远处的施工队临时营地。

是陆川。

他的眼神冷冽似刀,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伪装成负责线路安全巡查的电力工人,他轻易进入项目指挥帐篷。

帐篷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散发着幽冷的白光。

陆川的目标很明确。

他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一连串代码和指令被迅速敲入。

他没有翻找那些层层加密的文件,而是直接进入系统回收站。

一个被删除的压缩包,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恢复的过程,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

当进度条终于达到100%,一个名为“应急预案b-调度表”的excel文件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点开它,陆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表格内容简单明了,却字字诛心。一行加粗的红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表格最下方:

“任务:于次日凌晨三点,依据严格的计算和分析,对‘九宫分流眼’核心节点,执行隐蔽性爆破测试,确保爆破设计的安全性与精准性。”

“要求:确保无公开人员伤亡,现场处理需干净利落,务必制造‘自然塌方’的假象。”

“备注:此为最终解决方案。一旦塌方形成,即可启动《地质灾害紧急抢险条例》,全面接管该区域水利系统。”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致命杀招!

当舆论与听证会皆无法奏效时,他们竟欲借一场“天灾”,将一切彻底终结!

他们要让这条千年古渠,在静默中“自行”消亡!

陆川胸中怒火如炽,然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沉稳。

他迅速截图,用加密方式上传到只有他和沈玖能看到的云端,并附上一行冰冷的文字:

“他们要让渠‘自己’断掉。”

夜色渐深,青禾村却没有沉睡。

沈玖立于院中,凝视着手机上陆川发来的信息,调度表上的每一个字,都似浸染了血腥。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桃婶,”她轻声唤道,“召集村里所有会捏陶的姐妹,有多少算多少,到祠堂来。”

半小时后,古老的沈家祠堂灯火通明。

几十名青禾村的妇女,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七八十岁的老妪,围坐在一起。

她们面前,是取自古渠两岸、最细腻也最富灵性的“窖泥”——这种泥是酿造“青禾酿”的基石,也是孕育那独特菌群的温床。

今夜,她们不用这泥筑窖,而是用它点亮希望。

“姐妹们,有人欲使我们的土地枯萎,让祖祖辈辈传承的手艺断绝。”沈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们有推土机,有炸药。我们有什么?”

她顿了顿,拿起一块窖泥,在手中轻轻揉捏。

“我们有这双手,有这片土地的记忆。今晚,我们不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做我们最擅长的——捏陶灯。我们要为咱们的古渠,守一夜。”

女人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行动起来。一双双或粗糙或细腻的手,开始揉捏、塑形。

那动作里满是虔诚与敬畏,仿佛不是在制作器物,而是在唤醒沉睡的灵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