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谁定的规矩,谁是天条(2/2)

沈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烁着一片清明,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她立刻找到陆川,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简略说了一遍。

“规则阴影?你是说,你感知到了整个行政命令的流向?”陆川的表情从惊讶变为凝重,“这比任何黑客技术都可怕。你看到的那个委员会,我来查。”

当夜,两人在灯下彻夜未眠。陆川动用他所有的技术手段,在浩如烟海的公开信息与数据库中进行交叉比对和深度挖掘。

而沈玖则闭目凝神,将自己的感知沉浸在那片“规则阴影”之中,为陆川指引着方向。

一张巨大的“禁令流向图”,在他们手中缓缓浮现。

图上,以青禾村为靶心,一道道红色箭头,如利箭般清晰标注出每一条禁令的来源、经手人及审批流程。

而那个神秘的“传统农业伦理保护委员会”,其秘书长一栏的名字,让沈玖的瞳孔骤然一缩——秦素芬。

陆川迅速调出了她的资料:“秦素芬,省社科院研究员,国内知名的民俗文化学者,长期致力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标准化、规范化研究……她和郑女士,是超过二十年的学术盟友和好友。”

谜底,昭然若揭。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的围剿。

她们要的不是规范,而是驯服。

第二天傍晚,沈玖以“法律课汇报”的名义,召集了所有孩子的家长,在小学的教室里开了一场特殊的“家长会”。

老旧的投影仪,将那张布满红色箭头的“禁令流向图”投射在斑驳墙壁上,宛如一张泣血的檄文。

村民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部门名称和文件编号,但他们能看懂,那些箭头,像一把把尖刀,从遥远的地方层层递进,最终齐齐指向自己的家园。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叔叔阿姨,大爷大娘们,”沈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张图,是我和陆川,根据孩子们这几天的‘作业’,和公开的政策文件,整理出来的。”

她指着图的顶端说:“看这儿,是省里的专家和领导。他们出了些文件,说咱们的麦子有风险,手艺也不规范。”

她又指着中间密密麻麻的流程:“然后,这些文件就一层一层地传下来,到了县里,就变成了贴在我们村口的那两张纸,变成了我们曲房门口的封条。”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茫然、愤怒而又无助的脸:“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从头到尾,有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们一句,我们想不想这样?这些所谓的‘规矩’,是谁写的?又是谁批准的?凭什么他们坐在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就能决定我们地里该种什么,我们手里的活儿该怎么传?农业政策的制定,往往需要考虑长远目标与眼前需要,市场机制与政府作用,以及普惠性与特惠性。政策的形成过程涉及多方面的因素,包括基层的创造性实践、改革试验区与顶层设计、各级官员的调查研究、知识精英的建议,以及国外经验与国际准则。”

台下一片死寂。这番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深、最憋屈的地方。

“我……”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是小石头那位被气病了的奶奶,她被人扶着,从人群后站了起来,“我活了七十年,我娘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我媳妇。我孙女想学踩曲,难道还得先考个什么证不成?!”

老人的话音未落,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吼道:“就是!他娘的,俺们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活,咋到咱这辈,就成了‘非法’的了?!”

“凭什么!”

“我们不服!”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沉默被打破,掌声、质问声、怒吼声交织成汹涌的浪潮,在这间小教室里轰然炸响。

角落里,陆川面色沉静,悄悄举起了手机,将这群情激愤的一幕,完整地录制了下来。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被他加密后,同步上传至那个去中心化的“心印地图”平台。

视频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当传承,变成了违规。”

深夜,喧嚣散尽。

沈玖再次回到那间教室,孩子们画的“禁令日记”还整齐地摆在桌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祖宅废墟“签到”,而是轻轻伸出手,覆在了那叠画纸上。

刹那间,那股奇特的暖流再次涌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磅礴、更清晰。

她听见了。

不再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而是无数个细微的、真实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她耳边交织响起——

“我还能教我闺女吗?他们会不会来罚我的款?”

“地里的麦子……要是真不让种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可我娘就是这么传给我的啊……错了吗?”

“凭什么他们说不行就不行……”

“我想酿酒……我就是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那些藏于心底、未曾言说的渴望与恐惧,那些在“规则阴影”下颤抖却倔强不屈的念头,此刻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她的感知。

系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沈玖知道,这,就是新的“签到”。

她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后,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颗不愿被磨灭的、滚烫的真心。

窗外,夜风吹过,远处的麦田沙沙作响。

那声音,不再是孤单的低语,倒像是千军万马在集结,回应着某种即将苏醒的磅礴力量。

风,锁不住。

人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