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风,从心里长出来(2/2)

“还有你,吴家妹子。”沈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路过、假装看风景的年轻女人身上,“你怕你男人骂你瞎折腾,怕被村干部记名字,所以不敢报名。可你每天晚上,都在偷偷拿面粉和水,学着我们揉搓,想闻闻那股香到底是什么味儿。我说的,对不对?”

三个女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当场。

片刻之后,张家嫂子第一个冲了出来,眼泪决堤:“沈老师……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她们是村里最胆小、最沉默的一批人,从未在人前表露过任何心思。

可那些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却被沈玖如此精准地、温柔地一语道破。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网络。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读心术吗?”

“头皮发麻!这简直是神迹!”

“这不是超能力……”一条冷静的评论在刷屏中格外醒目,id显示为陆川,“这是因为她,真正听见了沉默的声音。”

省城,精神康复中心。

一场高级别的专家会诊正在进行。

主讲人,是年轻的心理干预专家,小唐医生:“……根据我们近期的观察和催眠回溯,”小唐医生指着ppt上的一份脑电波图,“郑女士的认知偏差,根源于童年时期的一场创伤应激。她将童年目睹的‘文化清洗’事件,内化为对‘失控’的极度恐惧。因此,任何由民间自发、不受她掌控的文化组织形式,都会被她潜意识投射为‘威胁’和‘混乱’的源头。”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终建议:“我建议,暂停郑女士目前的一切职务,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的深度心理干预。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理论,而是直面那场被她尘封四十年的大火。”

同一时刻,郑女士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她面前的录音笔,正反复播放着一段她在催眠中泄露的梦呓:

“烧了……都烧了……阿爷的琴,姆妈的绣样……都烧了……”

那稚嫩又凄厉的童声,像一把淬毒的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结痂的灵魂。

她猛地按停录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跌撞着冲向那个尘封多年的铁皮柜,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那把生锈的锁。

里面,是她年轻时走遍山野,亲手记录下的一沓沓田野笔记。

她翻开一本,上面是她用清秀的字迹,一笔一画临摹下来的民间曲谱残篇。旁边还标注着:采自xx村,xx老人,恐失传,记之。

“恐失传……”郑女士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癫狂而悲怆的笑容。

她抱起那些笔记,踉跄着走到墙角,拿出了一个铜制的火盆:“我以为我在救你们……”她颤抖着撕下一页页泛黄的曲谱残篇,任其飘落进铜制火盆,“我怕你们失控,怕你们走上歧途,我把你们供奉在博物馆里,写进白皮书里,给你们贴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标签……”

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可我错了……我错了啊……”她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我把你们从土地里拔出来,关进了金丝笼。我以为我在保护你们,其实……我是在亲手杀死你们!”

火焰吞噬着纸张,那些曾经鲜活的音符,在火光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她烧掉的,是自己半生的心血,也是那座囚禁了她一辈子的、名为“保护”的牢笼。

三天后,省厅官网的‘农业政策’子栏目中,一条不起眼的更新悄然浮现:

“关于‘燎原麦’种植资格的补充说明:经复核,该品种属地方特色作物,原禁种通告因‘政策适用范围误读’而发布,现予以更正,恢复其合法种植资格。”

紧接着,文化板块也出现了一条动态:

“将青禾村‘家庭传习式’酿酒技艺传承模式,纳入‘社区文化建设创新试点’,并拨付专项扶持资金,鼓励其探索乡土文化活态传承新路径。”

没有庆功会,没有表彰,甚至没有任何官方的正式宣告。

胜利,如润物细雨般,悄然降临。

那夜,青禾村的麦浪翻滚,月色如洗。

沈玖立于麦田中央,习惯性地摊开手掌,等待签到。

这一次,掌心依旧无声,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她却笑了。她不再需要那个冰冷的系统。

她抬起头,只见无边的夜空中,成千上万只萤火虫,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它们盘旋、飞舞,光点汇聚,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渐渐地,那星河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行虚幻而温暖的文字。

那是用麦秆投影的原理,由无数萤火虫的光点组成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童趣和真诚——

风,自心底萌生。

署名,是一个小小的“舟”字。

沈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知道,这是小舟,那个曾在黑暗中渴望光明的孩子,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向她诉说。

风,并非自文件间袭来,亦非从权力的高墙上吹拂而过。

它自每一颗不甘、渴望、坚守的心底,悄然生长。

当千万颗心共同鼓荡时,便汇成了足以撼动一切的时代风潮。

远处,一束车灯划破黑暗,正稳稳地向青禾村驶来。

车内,刘薇紧紧握着一份全新的剧本,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坚定。

剧本的封面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风起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