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碑上无名,声中有魂(2/2)

“我们根据先人留下的陶符,结合赵阿婆她们几代人留下的手札数据,逆向还原了一套浓香型大曲的核心温湿度控制模型。这套算法,现在,向全国所有酿酒坊、爱好者,免费开放,永久调用!”

小铜嘴角勾起冷笑,目光锐利如刀:“你们企图用资本垄断技艺,将鲜活的传承异化为冰冷的专利号?”

“做梦。”

“从今往后,它属于每一位甘愿俯身,细嗅泥土芬芳的中国人!”

直播间热度达到顶峰时,县文化馆内的气氛却降到冰点。

馆长将平板重重摔在会议桌上,屏幕上正是小铜充满挑衅的脸:“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什么是民间听证会?什么开源算法?这是在挑战谁?这是在打谁的脸!”

一名副馆长忧心忡忡:“馆长,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丰禾集团已经彻底切割,郑雯君也被停职调查了。我们再不拿出态度,这把火就要烧到我们身上了。”

馆长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立刻联系省里的主流媒体,发文!就说‘女匠显影’是封建迷信复辟,是利用群体性癔症炒作!我们要正本清源,把舆论导向拉回来!”

第二天,几篇措辞严厉、引经据典的评论文章,果然出现在各大新闻网站的文化版块。

第三天,文章直指“显影”事件的荒诞性,暗示背后有推手“消费民间文化,煽动对立情绪”。

一时间,风向似有逆转。一些“理中客”下场,呼吁“理性看待,警惕迷信回潮”。

青禾村里,人心惶惶。

沈玖却依旧平静。

她没有在任何平台回应,只是找到正在教孩子们打陀螺的铁蛋:“铁蛋,帮我个忙。”她递过一台老式录音机,“去村里那十七户人家,就说我想听听老人们唱的《踩曲谣》,让他们每个人都对着这个,清唱一遍。”

铁蛋虽不解,仍立刻照办。

三天后,当网络争论进入白热化时,一个名为“活态遗音”的视频,悄无声息地被上传到网上。

视频画面很简单——青禾村的山水田野,静谧而悠远。

但背景音乐,却如一股寒流,让所有点开视频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一段混剪的《踩曲谣》:

视频开始,是一个苍老的女声,用浓重的乡音哼唱“踩曲踩到月儿斜……”;随即,第二个、第三个……直至第九个,截然不同却又旋律高度统一的苍老声线,如涓涓细流般依次汇入。

当九种声线叠加时,一种古朴、苍凉又充满生命力的和声,震撼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视频后半段,画面切换成专业声纹分析软件界面:那段九声部合唱的音轨被输入后,代表其乐律结构的光谱图,经过复杂比对,最终与数据库中标注“明代《南词引正》?工尺谱变体”的古代乐律模型,达到了惊人的97.3%吻合度!

视频最后,一行字幕缓缓浮现:“你听到的,不是幻觉,而是流传了四百年的活着的遗音。”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就被华夏权威音乐学院博士生导师、国家级非遗评审专家周教授转发,评语只有一句话:“此为‘活态非遗’之铁证!

声中有魂,闻之动容。

非遗的活态传承,不仅唤醒了文化精神,更让传统与现代融合,文化与情感交织,让非遗在现代生活中焕发新的光彩。

某些媒体,当为此前的‘迷信’之论,而感到羞愧!”

这一记来自学术界顶流的“绝杀”,瞬间将所有质疑砸得粉碎。

那些质疑“显影”为迷信的媒体,悄悄删除了文章。

县文化馆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深夜,万籁俱寂。

沈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来自境外:“你很聪明,但你赢不了体制。收手吧,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冰冷的字句,裹挟着高高在上的威胁。

沈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删除了短信。

她起身,未开灯,借着清冷的月光,走进祖宅最深处的地窖。

地窖里弥漫着陈年酒香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最角落的架子上,她取下一只用火漆密封的黑色陶罐。

打开罐口,里面没有酒,也没有粮食——是九枚用黄铜铸造的模具。

这是她摆脱小铜,用最古老的失蜡法复刻的陶符模具,每一道刻痕、每一个缺口,都与原物别无二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黄铜罐身,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我不是要赢你。”

她对着黑暗中的虚空低声私语,似在回答那条短信,又似在对某个更宏大的存在宣告:“我是要让你,记住。”

“记住,有些名字,生来就不该被抹去。”

窗外,月光如水。

村口那片被规划为“流动曲坊”的空地上,阿石正带着几个从网上自发赶来的年轻人,赤着膊、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方式夯实台基。

沉重的石夯一次次砸向大地,发出“咚、咚”的闷响,似大地的心跳。

晚风里,隐约传来孩童们清脆的歌声——是他们新编的歌谣:

“名字种进黄土地,风吹麦浪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