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老伤突然自己说话了(2/2)
深夜,省图地下三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档案消毒室内。
这里是陈女士的私人地盘,此刻,却成了三人秘密集会的场所。
刺鼻的臭氧味尚未完全散去,小铜已经将便携式电脑连接上声音显影仪。他双手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刷过屏幕。
“玖姐,川哥,次声波数据导入完毕。这东西……太诡异了,里面有很多常规扫描根本读不出的断层和噪点。我正在用ai算法进行逐帧降噪和图像增强。”小铜的额头渗出细汗,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屏幕上,模糊的胶片影像开始变得清晰。
那些官方记录的、冠冕堂皇的文字之下,一些淡淡的、几乎无法辨别的痕迹,在ai的强化下,如同鬼影般缓缓浮现。
突然,小铜的操作停了下来。陆川和沈玖同时凑了过去。
在其中一页的页眉空白处,一幅血迹斑斑的手稿残页,被ai奇迹般地还原了出来!那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却因血污而显得触目惊心。
“嘉靖三十八年……赵氏、王氏等九女,以身饲曲,取万物生发之机,合阴阳调和之道……骨灰混同窖泥,调和为墨,书成《九阴培菌谱》……谱成之日,妖火骤起,九人连同谱书,皆以火刑灭迹……”
“以身饲曲……骨灰调墨……”陆川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已非技艺传承,而是最恶毒、最残忍的献祭与掠夺!他们不仅要她们的技艺,还要用她们的生命和身体,去完成某种邪恶的仪式!
沈玖死死盯着屏幕上“火刑灭迹”四个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屏幕上那片虚拟的血污。
就在这一刻,掌心的旧伤突然崩裂开来!
一滴殷红的鲜血,自裂开的伤口处渗出,精准地滴落在她方才触碰屏幕之处。
轰——!
尘封的记忆之门,被这滴血彻底撞开。无数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她七八岁的时候,在早已荒废的沈家祖宅废墟里玩耍,脚下被绊倒,手掌重重地按在了一片裸露的碎瓦砾上。
那块划破她手掌的青黑色碎瓷片,边缘带着异常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而那片废墟,正是当年沈家老灶房的位置!
那块碎瓷,就是当年焚烧《九阴培菌谱》、焚烧那九位女酿酒师的灶台残瓦!
“她们……她们并未死去……”沈玖的嘴唇因巨大的冲击而变得苍白,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她们是被……是被做成了‘墨’,写进了历史里,然后又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砌进了墙里!”
——
凌晨两点,青禾村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陆川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双目赤红如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无数资料如潮水般在飞速比对、检索。沈玖的发现,宛如一把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的钥匙,悄然打开了通往无尽深渊的黑暗大门。
“我明白了……”陆川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屏幕上两份看似毫不相关的档案,声音沙哑地说道:“《乡土技艺禁录》里,反复提到一个叫‘归流会’的秘密组织。他们的宗旨,便是那‘万法归流,技艺归正’的冰冷信条。他们内部,实行‘执灯人’与‘影行者’双轨制。”
他调出一张组织结构图,快速解释道:“‘执灯人’,是明面上的力量。
他们潜伏在学界、政界、商界,利用权力影响非遗评定标准、篡改地方志、操控舆论,从宏观上实现对民间技艺的‘收编’和‘阉割’。他们,是举着灯笼却心藏利刃的刽子手。”
“而‘影行者’……”陆川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们是暗处的毒蛇。伪装成学者、记者、民俗爱好者,甚至像我这样的‘返乡青年’,渗透到最基层的村落,直接窃取、打压,甚至抹杀那些不符合他们‘正统’的传承。他们……是潜藏在暗影之中,如鬼魅般难以捉摸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迅速调出自己当初作为丰禾集团卧底,第一次来到青禾村时,负责与他接头的那位“文化顾问林秘书”的资料。
“林秘书……他的父亲,曾任县志办主任,负责编纂地方历史。
他的母亲,是县档案馆的老员工,常年负责打字与档案归档工作……”陆川的手指微微颤抖。一个‘执灯人’与‘影行者’完美结合的家庭!
他没有停下,将林秘书早年的照片输入了人脸识别数据库,设定了一个模糊搜索的指令。几秒钟后,系统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一张拍摄于1985年的黑白老照片,被精准匹配了出来。照片标题为:‘全省首届非遗传承人遴选会闭门会议合影’。照片中央,坐着大名鼎鼎的顾守拙教授;照片边缘的角落里,一个端茶倒水的年轻人腼腆地笑着。
他的脸,赫然就是年轻时的林秘书!
照片下方的人员标注,写着他的身份——“助理实习生”。
陆川感到一阵窒息。
原来,从三十多年前开始,甚至更早,这张大网就已经撒下。
他们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努力,都发生在这张巨网的笼罩之下。
——
凌晨四点,鸡鸣前的最后一刻黑暗。
沈玖独自一人,来到村口那口千年古井旁。
这是她每天“签到”的地方,是乡村记忆系统的核心节点之一。
她伸出右手,掌心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唯有那道疤痕愈发清晰,宛如一道烙印。
当她的手掌悬于井口之上,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冰冷的文字。
一幅由光点虚幻构成的地图,赫然在她视野中展开,与眼前的真实世界完美交融。
川南省地图之上,七个红点宛如被唤醒的心跳,正由暗转明,悄然闪烁。
它们的位置,无一例外,全都位于古老的庙宇、废弃的宗祠,或是地下水脉的交汇之处。
【被遗忘的历史节点,正在苏醒】
一行温润的金色文字,在地图下方缓缓浮现。
沈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最北端、离青禾村最近的那个红点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位置——正是青禾村的后山禁地!
是奶奶临终前,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她“那儿……千万别去”的地方!
她缓缓收回手,那虚幻的地图也随之隐去。
她转身,看到陆川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神色同样凝重。
“我们一直以为在破局,”沈玖声音虽轻,却透着洞穿一切的冷静与决绝,“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他们的棋盘里。”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掠过井口,从深不见底的井下,仿佛渗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吟唱。
那声音古老、断续,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韵脚,正是那首新编的《踩曲谣》。
“名字种进黄土地,风吹又一年,年年都是她……”
歌声在说,该换名字了。棋盘,也该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