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叩问百年,哑井为证(1/2)

月色如霜,悄然浸透了青禾村那古老的瓦檐。

沈玖从后山归来,步履无声,却仿佛踏着无形的鼓点。

那股在奶奶坟前涌入体内的磅礴力量并未消散,反而在她的奇经八脉中沉淀、流转,凝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她眼中的烈焰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沉静,以及那渊底不灭的星火。

老酿坊里,灯光昏黄,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陆川、小铜,还有闻讯赶来的石匠阿石,以及他的父亲——村里辈分最长的石叔。

四人围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八仙桌旁,气氛凝重得仿若即将发酵的酒醅,只待那最后一把火。

沈玖没有坐,她走到桌前,伸出那只刻着伤疤的右手,用指尖在厚厚的积灰上,缓缓画出一个金字塔般的结构图:“最顶层,是‘归流会’的隐世长老。他们像传说中的‘酒神’,藏于幕后,制定规则,享受祭品。”她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如锤,直击每个人的心扉。

她在金字塔的中间层,画了一盏灯的形状:“中层,是‘执灯人’。顾守拙、周砚明背后那个‘灯主?南岭’,都属于这个层级。他们是规则的诠释者和评判者,手握‘技艺乱者’的生杀大权,决定谁该被抹去,谁的技艺可以被‘归流’。”

最后,她在金字塔的底座,画了无数交错的阴影:“底层,是‘影行者’。他们是执行者,是清除‘异端’的刀。当年涂抹族谱、兼并土地、伪造非遗项目的,甚至……对我姑婆下手的,都是他们。”

灰尘勾勒出的结构图,线条简单粗暴,却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青禾村百年来经历的每一次打压、每一场‘意外’,都在这个结构图的齿轮咬合下,变得脉络分明,触目惊心。

石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他攥紧了手中的旱烟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某种未知权威的恐惧。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铜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解,“不过是酿酒而已,至于吗?”

“他们怕的并非我们酿酒。”沈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那幅结构图上,眼神冰冷如刀,“他们怕的是我们‘记住’。浓香型白酒的核心,是‘千年老窖万年糟,酒好全凭窖池老’。我们的窖池,是用特殊的窖泥封存和培养菌群。而我们沈家真正的传承,‘九阴培菌谱’,它的核心,不是泥,是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入了一丝颤抖:“每一代最出色的女匠,在技艺大成,预感到自己会被‘归流会’清除时,都会将自己一生培育的最精华的本命菌种,以及自己对培菌谱的感悟,用一种秘法,封印在一只陶罐里。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倾尽全身之力,方能道出那残酷真相:“然后,她们会抱着陶罐,投入村口那口‘哑井’。她们不是自杀,她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喂养那口井,去为后人……封存一份永远无法被篡改的活的窖泥!她们怕的,是我们有一天会打开这口井,让那些被吞掉的声音,重见天日!”

“哑井……”阿石猛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粗壮的胳膊因用力而青筋贲张,“我姑婆……我姑婆就是跳进了那口井!村里人都说她疯了,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地吼道:“玖妹!我要下去!当年我姑婆跳进去那天,我就在井边玩泥巴,我看见了……我看见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就……‘扑通’一声。我那时年幼,懵懂无知,还以为她与我嬉戏捉迷藏……这些年来,我一闭眼,便浮现她那抹笑靥。我得下去!我得替她说句话!”

“不。”沈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留下。你的手是用来刻碑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事,青禾村需要一个能把她们的名字,一笔一画,重新刻回功德碑上的人。”

阿石愣住了,眼中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悲怆所取代。

他望着沈玖,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妹妹,此刻竟如一座巍峨的山,为所有人撑起了即将倾覆的天。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我留下!我把锤子和凿子都磨快了,等你的消息!”

陆川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走到沈玖身边,沉声道:“我陪你。”

沈玖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行动定于子夜。

小铜将他连夜改造的设备搬了出来:一台军用级的潜水探测仪,被他加装了高灵敏度的骨传导麦克风和4k防水摄像机。他将一张古井的结构图铺在地上,用手指在上面比画着:“这口井很深,而且井壁不是垂直的,有几处内收的弧度。我设计了一套‘回声定位采录法’。”

小铜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对技术的狂热,“我们用特定的音频,像敲鼓一样,有节奏地敲击井壁。在井内,声波的传播和折射会受到井壁和地层的影响,导致声波信号强度衰减。通过声波测井技术,可以探测到沉积了百年的微弱音频残留,这些残留反映了地层的特性。骨传导麦克风能捕捉到这些来自岩石本身的震动,然后通过ai算法进行去噪和还原。我们不是在听,我们是在……叩问百年。”

而在千里之外的省城,省图书馆特藏部主任陈女士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她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小铜这边的设备参数。

她神情严肃,面前放着一部加密电话和一台物理断网的服务器——她将成为这次行动的“天眼”,实时捕捉所有信号,关键时刻,抹除一切网络踪迹,为他们隐去来路,截断追兵。

子时,万籁俱寂。

青禾村的“哑井”旁,寒气逼人。那井口幽邃如渊,似一张沉默百年的巨口,吞噬着月光,吞噬着所有靠近的声响。

陆川负责外围警戒,他已经用微型干扰器屏蔽了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信号。

小铜在井口调试着设备,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

阿石与石叔父子,宛如两尊守护门神,静默地伫立井边,手中紧握着沉甸甸的石锤。

沈玖开始穿戴设备。当冰冷的绳索缠绕腰间,她右手那道旧伤骤然刺痛,似与这口井的怨气产生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对陆川点了点头:“开始!”

绳索缓缓放下,沈玖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井壁湿滑,覆满墨绿苔藓,散发着一股泥土与腐朽交织的阴冷气息。

每下降一米,那股刺痛就加剧一分,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在扎着她的神经。

井下,是另一个世界——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黑暗。

只有头顶摄像头投射出的探照灯,如同一把锐利的光剑,在井壁上切割出一块不断移动的光斑。

“深度十二米,一切正常。”耳机里传来小铜的声音。

沈玖继续下沉。

突然,她的脚尖触碰到了一处坚硬的凸起:“停!”她低声喝道。

她稳住身形,用手摸索着光斑照亮的地方。

在井深恰好十三米的位置,原本粗糙的天然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圈极为平整的人工凿痕!

那些凿痕并非胡乱刻画,而是巧妙地组成了一圈玄奥而隐秘的符文,仿佛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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