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风吹到谁心里都算数(2/2)

他们试图抹去的,很可能是一整张遍布这片大地的,被我们遗忘了的……文化网络。

明清时期的改土归流政策,以及历史上的跨洲、跨国家、跨地区的人口迁徙,都对这些文化网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们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被遗忘。”

与此同时,周先生已经踏上了他的“赎罪”之旅。

他主动请缨,怀揣着一本《民典》的复刻拓本,踏上前往周边村落的旅程,试图收集更多散落的记忆。

然而,第一站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在邻村的祠堂前,白发苍苍的村族长听完他的来意,脸色铁青,一把夺过那本拓本,直接扔进了燃烧的火盆里。

“滚出去!”族长指着村口,怒喝道,“什么狗屁《民典》,不过是些蛊惑人心的疯话!我们村好不容易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谁也不准再提起那些害人的东西!你们是想让‘改土归流’再来一遍吗?!”

火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刚刚被唤醒的文字重新化为灰烬。

周先生望着跳动的火光,脸上不再有往日的屈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

他没有争辩,只是对着族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但他没有走远。

第二天,他就在村小学的操场上,支起了一个摊子。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他只是脱了鞋,赤着脚,在画好的圆圈里,一遍又一遍地,默默做着踩曲的动作。

那动作标准、沉稳,带着一种无声的韵律。

孩子们好奇地围观。周先生便笑着邀请他们一起:“这是一种古老的游戏,”他温和道,“不用说话,用心和脚去感受。”

第三天,当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八岁女孩,闭着眼睛,在圈里踩出了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时,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脆生生地说:“叔叔,你踩得不对。我奶奶在梦里教我了,这里落脚要轻一点,像小猫走路。”

那一刻,周先生的眼眶红了。他知道,种子已经发芽。

消息传回青禾村,沈玖当即做出决定。

她通过官方账号,正式发布了“百村联典计划”:“《民典》的传承,不应囿于青禾一村。”

她在视频中说道,“我们在此发起倡议,不限技艺,不限地域,凡愿共享家族记忆、传承口述技艺者,皆可申请接入我们正在搭建的‘记忆云平台’。让每一缕濒临熄灭的微光,汇聚成永不坠落的星河。”

夜,深了。

万籁俱寂,沈玖再次独自坐在无名碑前。她要测试【心印?永续】的极限。

脑海中,系统提示冰冷地浮现:【需情感锚点共鸣,方可跨越山河】

情感锚点?

沈玖心中一动,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是几缕灰烬——小满母亲当初烧毁那份“保密协议”时,她悄悄留下的。

这是恐惧的灰烬,亦是反抗的烙印。

她将灰烬倒在一张宣纸中央,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在纸上,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两个字:“记得。”

刹那间,她的感知被无限拉长,穿透了夜幕,越过了山川。

以那缕灰烬为坐标,她的意识精准地锁定了一处遥远的气息。

那是一间老旧的教师宿舍,灯光昏黄。

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正坐在书桌前。他没有在备课,而是在翻动一本厚厚的、用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的家谱。

正是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退休老教师——小满的外公!

沈玖“看”到,那双手微微颤抖着,最终,他拿起一支钢笔,在家谱末页缓缓写下一行字。

嗡!

沈玖的意识瞬间收回,她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

影响,已经穿透了恐惧的源头。

第二天清晨,村委会收到一个没有署名的快递包裹,邮戳来自县城。

陆川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的笔记本。

封面上,是几个娟秀而有力的毛笔字——《姑奶奶手记》。

他轻轻翻开扉页,一缕陈年墨香悄然扑面。

里面的内容详细记载了民国年间,一个名为“九灵社”的女子曲坊,如何以音律入酒、以歌舞传技,酿造出闻名一时的“九灵春”。

那字里行间,满是才情与傲骨。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一排墨迹犹新的钢笔字,仿佛利剑般刺入眼中:

“她们没疯,是我错了。”

陆川拿着笔记本的手,微微一震。

他立刻调出村口昨天的监控录像,快进,定格。

画面中,一个戴着旧帽、压低帽檐的身影,在《民典》展出地点外围默默站立了四十分钟,随后转身蹒跚离去。

“他来看过了。”陆川看着监控画面,低声对走进来的沈玖说。

沈玖接过那本《姑奶奶手记》,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那几个字。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面用无数记忆碎片拼成的“记忆墙”。

墙上,还留着一些空位,仿佛在等待着迟到的归人。

沈玖踮起脚,将这本承载着一个时代女子傲骨与百年冤屈的笔记,轻轻地,嵌入了一个空位之中。

它与周围的碎片完美契合,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这面愈发完整的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对那本书说,又像是在对这满墙的记忆说:

“风已经走远了,现在,轮到墙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