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唱歌的人不用看路(2/2)
“悟能!你在做什么!”一声厉喝从他身后传来。
巡山队队长,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迈着大步走来,眼中警惕与杀意交织。
就在壮汉的手即将抓住守火僧肩膀的那一刻——
“当——!”
一声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庙顶的铜钟,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大地深处,来自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仿佛整座雪山,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口无形的巨钟,被悍然敲响!
巡山队长的动作,僵住了。
他惊骇地望向四周,不明白这声音从何而来。
而那盲眼的守火僧,却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水,有解脱。
……
子时将至。
鹰愁崖下方的冰河河谷中,周先生带领的主力小队,陷入了绝境。
他们的前方,被一道无形却由红外传感器织就的罗网,彻底封锁。
任何带有温度的物体一旦靠近,都会触发最尖锐的警报。
“怎么办?绕不过去!”一个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强冲就是暴露!我们会被瞬间锁定!”
周先生手心布满冷汗,他一生埋首故纸堆,何曾遭遇过这等生死一线的境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着、被众人护在中央的阿娟,突然有了动作。
她挣脱搀扶,跪倒在冰面上。
她的手因严重的冻疮而红肿变形,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稳定与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甲,在坚硬的冰面上,飞快地刻画出一组奇怪的、由长短不一的线条和圆点组成的符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地图,那是一段……乐谱,一套只有她能“看”懂的触觉谱记法。
刻完之后,她抬起头,用手指了指冰面上的符号,又指了指队员们的靴跟,做了一个用力踏击的动作。
没有人理解她的意图,但在这种极端的信任下,所有人都没有犹豫。
周先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那段节奏密码,脑中灵光一闪,低吼道:“按她画的节奏,三步一组,顿步,落脚要重!跟我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十几只脚仿佛变成巨大的鼓槌,以古老而奇特的韵律重重踏击在冰冷的河床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每一下重重的踏击,都引发了上方崖壁上一场极其轻微的、仿佛被精确计算过的雪崩。
簌簌落下的积雪,不大不小,刚好形成一道道白色的雪帘,精准地覆盖在了那三个最关键的红外传感节点上!
一瞬间,那道天罗地网,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缺口!
“走!”周先生低吼一声,率队闪身而过。
通过封锁区后,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因为脱力而瘫软在地的女孩,看着她那双布满冻疮、却仿佛能雕刻奇迹的手指,低声说了一句后来被小蒋记录下来的话:
“阿娟,你不是在走路,你是在写一首……没人听过的歌。”
……
鹰愁崖之巅,风声如泣如诉,似万千冤魂在夜空中哀嚎。
沈玖跪在崖顶的最高处,按下了便携播放器的播放键。
那段融合了十二位女匠毕生心血的“母体旋律”,即将响彻天地!
然而,音响里仅仅传出三秒钟混沌而雄浑的共鸣,便被一阵刺耳的、更高频率的电波噪声所覆盖、切断!
“滋啦——”
强频干扰!“归流会”在古庙周围,布设了隔绝一切信号的屏蔽场!
技术,再一次失效了。
所有人的心,沉入了比脚下深渊更深的谷底。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沈玖猛然抬起头。
她的脑海里,闪过奶奶日记本上那句被墨迹浸染过的话语:“孩子,记住,当一切法器都沉默时,我们还有自己。最深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她一把扯下失灵的耳机,丢进风雪里。
她对着随队记者小蒋那台始终没有关机的、仅靠体温维持着最后一格电量的摄像机麦克风,张开了嘴。
她没有去唱《引灵》,也没有去模仿任何一段旋律。
她只是……开始深长地呼吸。
一呼,一吸。
她的喉头开始发出野兽般的轻微震颤。她的胸腔,如同一个最原始的共鸣箱,将这股震颤,无限放大。
那不是歌声,而是一种超越语言与文明的气音,是生命最本源的呐喊。
那是混沌初开时,万物诞生的第一声啼哭;那是五谷在泥土中,奋力挣脱束缚,破土而出的第一声呼吸!
“嗬……嗬嗬……”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指令传遍了整片神州大地。
千里之外,浙江古镇,阿兰手中的那只青釉陶碗,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发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与沈玖的喉音,完美共振!
内蒙古无垠的草原上,一个正在追逐羊群的牧民孩童,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对着苍天,无意识地跟着哼出了相同频率的、古老的喉音!
而在雪山古庙之内,那盲眼的守火僧,在听到这声穿越了所有屏蔽、直抵灵魂深处的原始气音时,浑身剧震!
他终于积蓄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扑向祭坛,用自己的身体,撞翻了那盆燃烧着“净化之火”的油盆!
滚烫的灯油泼洒一地,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在巡山队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老人仰天嘶吼,用尽一生的悲愤与觉醒,喊出了那个被“规矩”压抑了五十年的名字:
“够了!我娘的名字……叫林秀英!”
话音落下的刹那,鹰愁崖上空,那被干扰屏蔽了所有信号的夜幕,陡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朵从未被任何天文仪器记录过的、瑰丽绝伦的玫瑰色极光,宛如一朵沉寂千年的莲花,于最深沉的夜色中,缓缓舒展!
那光,映亮了沈玖苍白的脸庞,也映亮了她身后,那根插在雪地里、藏着《民典》的雪杖。
那是,吹不灭的火种,在人间的绚烂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