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规则之眼与终极赌注（1/2）

那只眼睛睁开时，没有声音，没有威压，甚至没有“存在感”——它就那样“在”那里，如同亘古以来便悬挂于星河中央的冰冷天体。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灵魂深处都本能地战栗，那是一种低维生命面对高维存在时无法抑制的、刻入基因的敬畏与恐惧。

秦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混沌道种在丹田内疯狂旋转，万道初火在经络中奔涌，但所有力量在触及那只眼睛投射而来的“视线”时，都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那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更彻底的——“否定”。仿佛那双眼睛所代表的规则层面，从根本上就不认可他们这些“实验场内变量”所掌握的力量体系。

“父……亲……”星语在姜璃怀中瑟瑟发抖，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她胸前的星辰印记剧烈闪烁，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姜璃面色苍白，轮回之力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她将女儿死死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那只眼睛的视线。

蚀心魔主手中的“概念虚无”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溃散迹象。十二名深渊歌者同时闷哼，魂火摇曳欲灭。天机老人踉跄后退，手中那面轮回镜“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雷啸天双目赤红，时光之力在他周身形成扭曲的漩涡，却无法阻止自己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的、银灰色的“数据化”斑点。

阵老最惨，他作为阵法宗师，与天地规则的连接最为紧密。此刻，他布设在周身的七十二重护体阵法如纸片般层层破碎，每破碎一层，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

只有秦夜还能勉强站立。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混沌归墟意蕴全力展开，在八人周围强行撑开一片直径不足三丈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认知孤岛”。

“不要……看它的眼睛！”秦夜嘶吼，声音破碎，“它在直接改写我们的存在基础！把意识沉入最深层的自我锚点！想你们最珍视的记忆！最坚定的信念！那是系统无法轻易抹除的‘非标准化数据’！”

众人闻言，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撕裂感，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内心最深处。

姜璃想起了轮回殿中那些被救赎的灵魂重获新生的笑容；雷啸天想起了古族战士在战场上彼此托付后背的信任；蚀心魔主——这个连自己都以为早已失去情感的存在——竟莫名想起了深渊最底层、那片连吞噬欲望都会冻结的“寂静之海”中，一朵偶然绽放的、不需要任何养分的暗紫色小花。

天机老人想起的是第六纪元末，五位监察者同时自爆数据核心为他争取逃脱机会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活下去，替我们看看……门外有没有光。”

阵老想起的是年轻时，为了一个阵法难题苦思冥想了三百年，最终突破时那种纯粹的解惑喜悦。

而秦夜，他想起了很多。初入修真界时的懵懂，获得混沌道种时的震撼，建立自由道盟时的决心，与姜璃相知相守的温情，星语第一次叫他父亲时那双纯净的紫色眼眸……最终，所有这些画面都凝聚成一个简单的念头：

我要带他们回家。

这个念头如顽石般扎根于意识海深处，任凭规则之眼的视线如何冲刷，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那只眼睛终于“眨”了一下。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眨眼，而是构成它眼眸的无数齿轮、符文、数据流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自我校验与重组。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形容，它同时是男是女，是老是小，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又似乎只是一个绝对中性的、纯粹的“信息传递”：

【入侵者。变量编号：第七纪元-异常集合体-a。】

【检测到非常规抵抗模式。使用‘珍视记忆’与‘坚定信念’作为存在锚点，规避基础格式化程序。该行为在过往六个纪元的七百三十四次类似入侵事件中，出现概率0.13%。】

【开始深度扫描。解析变量构成……】

秦夜感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力量扫过全身，仿佛连灵魂最隐秘的角落都被彻底透视。他拼命压制住反抗的本能，因为他知道，任何对抗性的举动都可能立刻触发“清扫协议”的最终执行。

【变量构成分析完毕：】

【个体-秦夜：修真侧-混沌道种持有者，科技侧-万象罗盘适配者，异能侧-万道初火觉醒者，信仰侧-自由道盟创立者。力量融合度：87.3%。威胁评级：a+。】

【个体-姜璃：轮回之力掌控者，因果线操作者，人道信念承载者。威胁评级：b+。】

【个体-星语：未知起源-星辰锚点，超脱印记携带者，系统漏洞天然吸引体。威胁评级：sss（极度异常）。】

【个体-蚀心魔主：深渊侧-侵蚀概念掌控者，混乱变量发生器。威胁评级：a-。】

【个体-天机老人：前第六纪元监察者关联体，系统漏洞数据库活载体。威胁评级：b+。】

【个体-雷啸天：时光之力操作者，古族战斗序列高阶单位。威胁评级：b。】

【个体-阵老：规则编织者，阵法体系集大成者。威胁评级：b-。】

【检测到外部连接：古族祖地（时光屏障）、深渊暗蚀（混乱炸弹预备）、永恒纪元舰队（数据支援）、星灵共同体（本源共鸣）、万物归一教派（信仰锚点）、秩序阵营残余（规则数据库）。综合威胁评级上调至：s。】

那只眼睛似乎“思考”了片刻。

【根据《第七实验场管理总则》第9章第3条：当入侵变量威胁评级达到s级及以上，且携带sss级异常子变量时，应启动‘管理者仲裁程序’。但……】

眼睛的“视线”投向控制台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检测到最高管理者（建造者）处于‘长时休眠状态’。上次活动记录：第三纪元中期，标准时标████。自动仲裁系统因能量不足，仅维持基础监控功能，无法执行s级以上清除指令。】

秦夜心脏狂跳！

管理者休眠？建造者已经很久没有活动了？这个系统的最高掌控者……不在？

【启动备用方案。根据《紧急情况处理条例》第7条：当无法执行清除指令时，可尝试‘收容’、‘转化’或‘谈判’。正在计算最优方案……】

无数数据流在眼睛内部疯狂闪烁。

【计算完成。最优方案：收容sss级异常子变量‘星语’，转化为第七监察者候补，填补‘璃’即将被格式化留下的空缺。其余变量，根据配合程度，可选择‘格式化后投入轮回池作为下纪元基础生命模板’，或‘彻底分解为原始数据流’。】

“不——！”姜璃失声尖叫，将星语抱得更紧。

星语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却抬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紫色眼眸，勇敢地“看”向那只眼睛：“我……我不要当什么监察者！我不要像璃姐姐一样被关起来！我要和父亲母亲在一起！”

眼睛似乎对星语的直接回应感到一丝“意外”。

【sss级异常子变量表现出了高度情感化与非理性特征。该特征在过往监察者候选中出现概率：0%。正在重新评估……】

秦夜知道，机会来了。这只“规则之眼”本质上是系统的自动化管理程序，它遵循固定的规则条例，计算最优解。但它似乎并不具备真正的情感与创造性思维，面对“计划外”的反应，它需要时间重新计算。

而时间，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谈判。”秦夜向前一步，尽管每一步都如同在亿万倍重力下行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你刚才提到了‘谈判’。根据什么条例？具体流程是什么？”

眼睛转向秦夜。

【《紧急情况处理条例》第7条第3款：当收容与转化方案遭遇不可抗力或目标强烈抵抗时，可启动‘有限谈判程序’。目标：以最小代价消除或控制威胁。谈判基础：等价交换原则。】

“等价交换？”蚀心魔主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怎么个等价法？”

【系统提供‘生存权’、‘有限自由权’、‘文明延续许可’。变量提供‘服从’、‘数据贡献’、‘不再触及系统核心的承诺’。具体交换比例，根据变量威胁评级与价值评级综合计算。】

秦夜大脑飞速运转。谈判，意味着有转机。但和这样一个绝对理性、绝对冰冷的程序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它所谓的“等价”，一定是基于系统利益最大化的“等价”。他们必须拿出对方无法拒绝，又不会彻底出卖自己的筹码。

“我们想知道，”秦夜盯着那只眼睛，“‘收割’的真正目的。七个纪元的文明演化数据，被收集去做什么？建造者为什么要创造这个实验场？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考虑提供一部分‘数据贡献’。”

眼睛内部的齿轮运转速度明显加快。

【该问题涉及系统最高机密，权限不足。但根据《信息解密分级条例》，在谈判桌上，可有限披露非核心信息。】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响起：

【目的：寻找‘超脱之路’。】

【建造者文明，在抵达其认知与存在的‘绝对上限’后，遭遇无法突破的‘终极壁垒’。为寻找突破方法，他们创造了七个实验场，投入不同基础规则，观测不同演化路径，收集文明在接近‘上限’时的突破尝试数据，以期从海量变量中找到可行的‘超脱样本’。】

【收割，是数据收集的必要环节。纪元终末时，文明在生存压力下会爆发出最强烈的突破欲望与最极端的尝试手段，此阶段数据价值最高。】

秦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谓实验场，所谓轮回，所谓收割，竟然只是为了一个高等文明寻找突破自身极限的方法？而他们这些纪元中的无数生灵、璀璨文明、爱恨情仇、挣扎奋斗……都只是“实验数据”？

“那么……找到了吗？”天机老人声音沙哑，“六个纪元过去了，你们找到‘超脱样本’了吗？”

眼睛内部的齿轮出现了短暂的、不协调的杂音。

【……未找到。】

【第一至第五纪元，所有文明均在抵达‘上限’前，因内部冲突、资源耗尽、或秩序吞噬而崩溃。未能提供有效数据。】

【第六纪元，监察者‘璇’带领部分文明个体尝试‘强行破限’，引发系统过载，实验场提前崩溃。该次尝试被标记为‘危险案例’，数据已归档。】

【第七纪元……正在进行中。当前偏差值：0.52%，已超过安全阈值。变量‘星语’的出现，导致偏差值加速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