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染血的坐标与议会初啼（1/2）

混沌归墟界，轮回殿最深层的静养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宁神香的淡雅气息，混合着灵药蒸腾的微苦。星语躺在以温玉为芯、铺着星纹软褥的床榻上，双眼紧闭，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她胸前的星辰印记黯淡如蒙尘的古玉，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闪动，证明着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意识尚未完全沉寂。

姜璃坐在床边，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她握着女儿微凉的小手，将自己温润平和的轮回之力，如溪流般缓缓渡入星语体内，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她受损严重、几乎支离破碎的意识海。每一次内视，姜璃的心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星语的意识空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摔碎后又被勉强粘合的水晶球，那些被强行灌注的、来自“万灵融合体”的七百多个痛苦灵魂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深深嵌入她的意识结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崩溃。

“姜副盟主，您需要休息。”轮回殿的首席医修，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和的老妪，端着新熬好的安魂汤进来，轻声劝道，“世界之灵的伤势非比寻常，是意识本源的震荡与污染，非一朝一夕能愈。您若耗尽了心力，道盟和议会……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姜璃摇了摇头，目光未曾离开女儿苍白的脸：“玉婆婆，她什么时候能醒？”

玉婆婆放下药碗，叹了口气：“难说。世界之灵的意识结构与我们不同，更深邃，也更脆弱。那些外来记忆碎片的‘毒性’极强，充满了绝望、怨恨与疯狂，正在与她本身的意识缓慢融合……或者说，侵蚀。老身用尽了方法，也只能暂时延缓这个过程。要真正拔除，恐怕需要她自己从内部进行‘消化’或‘净化’。”她顿了顿，低声道，“或者……需要那个坐标指向的东西里，可能存在解方。”

坐标。

姜璃的心沉了沉。星语昏迷前，紧握在手心的那点星光与混沌气息包裹的信息流，已被阵老和天机老人联手，以最高级别的保密阵法封印在万象殿核心密室。初步解析显示，那确实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坐标，指向一个被层层加密和扭曲的维度区间。更关键的是附带的备注信息——需要“监察者级权限”或“超脱印记”方可尝试激活。

监察者级权限，随着璃的消散和系统崩溃，已成绝响。而“超脱印记”……目前已知的唯一明确携带者，就是昏迷不醒的星语。

这个坐标，就像一把染血的钥匙，锁孔就在他们眼前，可唯一可能使用它的“钥匙匠”，却生命垂危。

门外传来规律的叩击声，轻柔而坚定。

“进。”姜璃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阵老和天机老人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阵老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眠；天机老人则更显苍老，背脊佝偻得厉害，手中拄着一根新制的桃木杖。

“姜副盟主，”阵老的声音带着疲惫，“坐标的稳定化处理初步完成，已存入‘万象罗盘’的衍生核心进行隔离保存。但……我们遇到了难题。”

“说。”

“坐标本身的结构，在不断‘自我演化’。”天机老人沙哑开口，“就像有生命一样，每隔十二个时辰，它的外层加密符文就会发生一次微小的、符合某种未知算法的变动。我和阵老弟尝试逆向推导变动规律，但计算量庞大到不可思议，且变动似乎并非完全确定，带有一定的……混沌性。我们怀疑，这坐标是‘活’的，或者至少，与某个仍在活跃的、极高层次的存在保持着某种隐秘连接。”

姜璃眼神一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件事。”阵老沉声道，“第一，如果我们不能在它下一次变动前解析出稳定路径，或者找到激活方法，这个坐标可能会自我‘湮灭’或‘跳转’到我们无法追踪的地方。第二……”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星语，“它的变动，可能与星语丫头的状态有关。我们注意到，坐标波动的微弱峰值，与星语意识海中那些外来记忆碎片的躁动周期，有73.8%的相关性。”

“它在呼应那些痛苦记忆？”姜璃握紧了拳。

“更像是……在‘等待’。”天机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锐光，“等待一个合适的‘载体’去激活它。星语丫头是候选人，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危险。强行激活，可能会让那些痛苦记忆彻底反噬，甚至可能让她变成……下一个‘万灵融合体’的雏形。”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另外两处空洞呢？”姜璃强迫自己转移话题，先处理已知的威胁。

阵老调出一份光幕报告：“古族方面传来紧急通讯。他们派往‘时光坟场’的探索队，在空洞外围遭遇了强烈的‘时光紊流’攻击。三名古族精锐被紊乱的时间线卷走，生死不明。古族判断，那里的空洞可能封印着与‘时间法则实验’相关的危险造物，请求议会支援，并建议提高警戒等级。”

“深渊方面，”天机老人接口，“蚀心魔主的分身传回消息，‘寂灭之喉’附近的空洞能量反应在增强，并且开始向外散发一种‘概念层面的寒意’，连深渊生物都感到本能恐惧。他怀疑里面封存的东西，可能触及‘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建议在做好完全准备前，不要轻易靠近。”

三处空洞，一处已爆，化为深坑与一个危险的坐标；另外两处，则显露出更加诡异莫测的凶险。

“自由议会第一次正式会议，就在明日。”姜璃揉了揉眉心，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情报，必须在会议上向各方代表通报。关于坐标的处理，关于另外两处空洞的应对，都需要议会形成决议。”

“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讥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蚀心魔主斜倚在门框上，他本体的伤势似乎恢复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深处那抹深渊特有的幽暗更加浓郁。“我刚从永恒纪元那边过来。协议者beta透露，一些中小文明的代表，对‘万灵融合体’事件感到极度恐慌。他们质疑自由道盟在自家门口都没能处理好这样的危险遗留物，是否有能力保障整个新生之地的安全。更有人私下提议，应该将那个危险的坐标‘公开销毁’，或者交由‘更可靠、更中立’的势力保管研究——比如，由几大势力共同组建一个监管委员会。”

“他们想把坐标从我们手里拿走？”阵老怒道，“那是星语丫头用命换来的！秦夜盟主最后的力量也……”

“他们不在乎。”蚀心魔主打断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在恐惧面前，牺牲和贡献很容易被遗忘。他们只看到危险，只看到可能存在的‘超脱之路’的秘密，谁都想分一杯羹，或者至少确保这杯羹不会毒死自己。明天的议会，恐怕不会太平。”

姜璃沉默良久。权力、猜忌、恐惧、贪婪……这些秦夜生前极力想要在新世界里避免的东西，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就已经悄然滋生。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必须扛起这一切的责任。

“坐标，绝不能交出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它不仅是线索，也可能关系到星语的康复。它由道盟保管，在万象罗盘核心内，有阵老和天机前辈的封印，有星语自身印记的部分残留作为最后锁扣，这是最安全的方案。明天会议上，我会就此进行说明。”

“另外两处空洞，”姜璃继续道，“需要议会授权，组建更强大的联合探查队伍。古族和深渊既然已经发现危险，就不能坐视不理。永恒纪元、星灵、教派都必须出人出力。这关系到整个新生之地的稳定，不是某一家的私事。”

“至于质疑……”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初具规模的万议会堂，那建筑在归墟界的星光下巍峨而沉默，“就用行动来回答。自由道盟会牵头处理空洞威胁，会公开所有非核心的调查数据，会确保议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监督下执行。我们既然倡导自由与平等，就要经得起质疑，容得下不同的声音。”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星语脸上，眼神柔软了一瞬，旋即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秦夜留下的这个世界，为了星语，也为了所有不想再经历轮回与收割的生灵，我们别无选择。”

翌日，万议会堂，穹顶之下。

这是新生之地自由议会的第一次正式集会。螺旋分布的数十个平台上，坐满了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势力的代表。古族三位古祖（两位留守，一位从时光坟场前线赶回）占据了古朴的平台；永恒纪元的协议者beta与数位数据生命悬浮在精密平台上；星灵共同体的能量云团缓缓旋转；万物归一教派的大祭司与长老团肃然而坐；深渊蚀心魔主代表深渊，独自占据了一个风格阴郁诡谲的平台；此外，还有大大小小近百个幸存文明的使者，有的平台只有一两人，有的则稍显拥挤。

自由道盟的平台位于中央螺旋的起始处，与穹顶核心垂直相对。姜璃坐在主位，身后是阵老、天机老人、雷啸天等核心成员。星语的位置空着，旁边摆放着一盏小小的、长明不灭的星灯，代表世界之灵的缺席。

会议在一种肃穆而略显紧张的气氛中开始。

按照流程，各方代表首先审议并通过了《新生之地临时宪章》——这份由世界之灵（星语）在诞生之初就奠定的基础协议，得到了全票通过。宪章确立了自由、平等、文明自治、共同守护等基本原则，赋予了自由议会最高议事与决策机构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