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秩序访客与未雨绸缪（1/2）

新生之地，万议会堂，穹顶之下弥漫着一种新的、截然不同的寒意。

之前的危机，无论是秩序吞噬、系统收割、还是内部滋生的“混沌癌”，都带着某种可以理解的“疯狂”或“痛苦”底色，是可以沟通、可以抗争、甚至可能引向悲悯与救赎的对象。但此刻悬浮在全息星图上的警报信息，却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异质感”。

代表“机械噪音浪花”（暂定代号：【秩序边陲-γ】）的规律边界，如同一道缓慢蔓延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光晕，已经与新生之地最外围的规则网络发生了第一次“浅层接触”。接触点附近的星域，报告了共计三十七种微观物理常数出现百万分之一级别的规律性偏移，时空曲率呈现不自然的“平滑化”趋势，部分区域的混沌背景辐射被抑制了0.003%。

更令人不安的是永恒纪元通过高维探测器捕捉到的、持续不断的“规律扫描”信号。那信号结构高度复杂、严密自洽、不带任何冗余，其核心目的似乎是对接触区域的规则结构、能量频谱、信息熵值进行极其详尽且高效的“测绘”与“建模”。这种扫描并非攻击，却比攻击更令人毛骨悚然——它像是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无形的器械，精准地解剖着病人皮肤的每一寸纹理，而不在乎病人是否愿意。

“根据信号分析，【秩序边陲-γ】的文明形态，极大概率已完全摒弃了基于碳基或类似形式的‘生物性’与‘情感变量’。”永恒纪元协议者beta的投影陈述着冰冷的结论，“其存在基础、思维模式、行为逻辑，均建立在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绝对理性与逻辑最优的‘规则架构’之上。它们对‘秩序’、‘效率’、‘结构稳定’的追求，可能达到了某种终极程度。与它们接触，不是文明间的对话，更像是……两套不同底层物理法则之间的‘兼容性测试’。”

“兼容性测试？”深渊的蚀心魔主投影嗤笑一声，“听起来像是它们打算把我们的世界，当成一块需要‘格式化’或‘重装系统’的硬盘。”

“可能性存在。”协议者beta并未否认，“基于初步扫描数据建立的推演模型显示，【秩序边陲-γ】的规律边界扩张行为，带有明显的‘同化’倾向。它们并非掠夺资源或生命，而是在尝试将接触到的区域，纳入其自身那套绝对‘规则架构’的管辖之下。对于不符合其架构标准的‘杂波’——比如生命的情感波动、文明的随机创造性、乃至规则的混沌涨落——其处理方式，模型预测为……‘逻辑修剪’或‘信息重构’。”

议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逻辑修剪”与“信息重构”，这两个词听起来如此技术性，却比“毁灭”更加冰冷无情。那意味着可能抹去一个文明最宝贵的独特性与可能性，将其“优化”为一个符合绝对秩序的、失去灵魂的“标准模块”。

“那道错误回波呢？”姜璃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更关心眼前的直接威胁，“碎片折射出的信号，是否已经让我们暴露？”

“回波信号极其微弱，且携带严重错误逻辑，正常文明难以追踪。”协议者beta回答，“但【秩序边陲-γ】不同。它们的扫描本身就带有强大的‘纠错’与‘模式识别’能力。那道回波，就像在黑暗森林中，我们不小心用凹凸不平的破镜子晃了一下探照灯。对方可能无法立刻看清我们是谁，但已经明确知道——这里有个会‘反光’的‘异常点’。结合规律边界接触，它们锁定新生之地的概率，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标准时内，将提升至74.9%。”

概率已超过警戒线。

“它们会做什么？直接入侵？”古族时寰古祖沉声问。

“未知。根据其高度理性特征推测，更可能的行为是：首先完成对接触区域的深度扫描与建模；其次，可能派遣低消耗的‘探针’或‘逻辑触须’进行更直接的规则交互测试，评估‘同化’成本与‘兼容性’；最后，基于成本效益分析，决定采取‘观测’、‘接触谈判’（如果它们有类似概念）、‘有限修正’或……‘全面规整’。”协议者beta的推演基于逻辑，却描绘出一幅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一个来自技术文明的代表激动道，“必须主动建立防御！干扰它们的扫描！甚至……先发制人，攻击它们的规律边界！”

“攻击？”蚀心魔主似笑非笑，“用什么攻击？我们的力量，无论是秩序的还是混乱的，对那种纯粹的‘逻辑架构’有多大效果？别到时候攻击没奏效，反而给它们提供了更多关于我们‘攻击模式’与‘能量特性’的建模数据，帮它们更快完成‘兼容性评估’。”

“深渊说得有理。”时寰古祖赞同，“面对这种未知的、性质迥异的威胁，贸然展示攻击性，可能适得其反。我们需要的是‘理解’和‘对策’，而非‘对抗’。”

“理解？”星灵共同体传来困惑的波动，“如何理解没有情感与生命随机性的存在？”

一直沉默聆听的星语，此刻轻轻开口：“也许……可以通过‘规则’本身。”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只是那紫色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凝视过冰冷钢铁的淡淡痕迹。

“在与碎片连接的最后，还有在感知那道错误回波时，”星语缓缓说道，声音还带着虚弱，“我感觉到一些……冰冷的东西，‘粘’在了我的意识边缘。不是污染，更像是……一些关于‘绝对秩序’、‘逻辑铁律’、‘结构稳定’的……‘概念碎片’。”

她抬起手，掌心不再是温暖的白金色“可能性之光”，而是浮现出几缕极其细微的、银灰色的、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般规律闪烁的“冰冷光丝”。“这些‘碎片’很难理解，它们不讲述故事，不表达情感，只呈现‘关系’、‘函数’、‘最优解’。但透过它们，我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秩序边陲-γ】那套‘规则架构’的……一点点‘轮廓’和‘运行韵律’。”

她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星语能以“根源协调者”的独特感知，窥见对方文明的一些底层规则特性，那无疑将为他们制定对策提供无价的情报。

“但这也意味着，”姜璃立刻意识到风险，担忧地看着女儿，“你与它们的‘规则’产生了直接接触。会不会有危险？”

星语摇摇头，又点点头：“暂时没有感受到攻击性或污染。但这些‘冰冷碎片’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中和’我意识中一些过于‘随机’、‘情绪化’的波动。就像一块冰放在温水边，水会慢慢变凉。我需要时间适应和消化，也需要辅佐院的帮助，确保我的意识主体不被过度‘规整化’。”

这又是一个新的挑战。“根源协调者”的感知力成了双刃剑，既能连接温暖的“源”，也可能窥探冰冷的“秩序”，并受到其影响。

“当务之急，”姜璃整理思绪，看向议会众人，“是在【秩序边陲-γ】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前，制定多层级的应对策略。我提议：

第一，防御与隐匿层： 由永恒纪元牵头，联合所有擅长规则操作与信息技术的文明，立刻在新生之地外围，尤其是规律边界接触区域，构建‘动态规则迷雾’与‘信息熵增屏障’。目的不是硬抗，而是增加对方的扫描与建模难度，扭曲其获取的数据，为我们争取时间。同时，全面检查内部所有可能对外泄露规则特征的‘异常点’（包括已成琥珀的碎片），进行最高级别屏蔽。

第二，理解与解析层： 以星语为核心，辅佐院全力协助，建立专门的‘异序解析小组’。任务是帮助星语安全地消化那些‘冰冷碎片’，并尝试逆向解析【秩序边陲-γ】的规则架构特点、可能的‘逻辑漏洞’、‘兼容性底线’以及……潜在的‘沟通接口’（如果存在的话）。

第三，外交与预备层： 虽然对方可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外交’概念，但我们仍需准备。成立‘非常规接触预案组’，由古族（历史经验）、深渊（对非常规逻辑的理解）、教派（对绝对理念的思辨）等势力参与，研讨如果对方真的试图‘接触’或‘谈判’，我们该如何以‘规则’和‘逻辑’的语言进行回应，保护我们的核心利益与存在本质。

第四，终极预案层： 基于解析小组的成果，评估如果‘同化’威胁无法避免，我们是否有能力进行‘有限规则对抗’（例如，在局部制造极端混沌或无法规整的‘逻辑悖论区’，增加其同化成本），或者……是否有启动‘迁徙协议’（将部分文明火种转移至更遥远、未被发现的维度）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姜璃的方案层层递进，从技术防御到认知理解，再到最后的极端预案，展现出了在巨大压力下清晰的战略思维。

议会经过短暂而高效的讨论，迅速通过了方案框架，并授权姜璃全权协调各方资源执行。

归墟界，新设立的“异序解析静室”。

这里的环境与“本源协调庭”的温暖包容截然不同。墙壁是永恒的暗银色，流淌着冰冷但规律的数据流微光。中央的法阵散发着稳定而低温的能量场，旨在帮助星语“冷却”和“固定”那些意识中活跃的“冰冷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