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辣肉香:一条街的征服之战(1/2)
破旧的棚子里,第一次有了“家”的气息。
虽然依旧狭小阴暗,但角落里多了那个三块钱淘换来的旧煤油炉,炉膛里跳跃着幽蓝色的火苗,驱散了些许寒意。炉子上坐着一口新买的、黑乎乎的小铁锅,旁边还摆着几个粗瓷碗、一把筷子、一个盐罐、一个酱油瓶,以及分装好的豆瓣酱、干辣椒、葱姜蒜等物。
林晚月像一只筑巢的燕子,一点点将这个小窝填充出生活的模样。每一件物品都花费了她巨大的心血和算计,此刻看着它们,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启动资金花去了将近十块。旧煤油炉三块,煤油三毛五一斤(她先买了一斤),铁锅一块五,碗筷勺子等杂项两块,盐和酱油花了四毛多。剩下的,就是她准备用来购买第一批食材的钱。
今天,是试做的日子,也是决定她这个破釜沉舟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钱和肉票,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充斥着泥土的腥气和各种食材混杂的味道。她挤在人群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肉摊。
按照母亲食谱的要求,需要猪前腿肉,肥三瘦七。她在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肉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壮实汉子。
“师傅,前腿肉怎么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老练些。
“一块二一斤,搭半斤肉票。”汉子头也不抬地剁着骨头。
一块二!还要半斤肉票!林晚月心里抽了一口冷气。肉票她可没有,只能用钱补。黑市上肉票的价格也不便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来一斤。没肉票,加多少钱?”
汉子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没票?那得加三毛。”
一块五一斤!林晚月感觉心在滴血。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数出一块五毛钱,递了过去。
汉子利落地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用稻草绳系好递给她。沉甸甸的一块肉,拿在手里,仿佛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又去买了半斤面粉(花了八分钱和二两粮票),以及一小把葱,几块姜,几头蒜。豆瓣酱和干辣椒是之前就在杂货铺买好的。
拎着这些来之不易的食材回到棚子,林晚月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却又充满了斗志。
她关紧棚子的破木门,将煤油炉搬到门口通风处(虽然效果有限),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和食谱上的指引,准备她的“金陵辣肉”。
第一步,处理猪肉。没有绞肉机,只能手工剁碎。她将肉放在一块临时充当砧板的木板上,拿起那把新买的、略显沉重的菜刀。
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在餐馆后厨看别人剁肉馅的动作,她举起刀,用力砍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手臂被震得发麻。这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肉的韧性,脂肪的滑腻,都让她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吃力。
但她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混合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刀柄磨得生疼。
她咬着牙,脑海里浮现的,是顾明宇和林晓雪得意的脸,是手术台上冰冷的灯光,是挖心之痛……这些画面如同最强劲的燃料,支撑着她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整块猪肉终于变成了粗细不均的肉糜。肥瘦相间,虽然比不上机器绞的细腻,却别有一种手工的粗犷感。她看着那一盆粉白相间的肉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步,准备配料。葱姜蒜切末。这个相对简单些,但依旧考验刀工。她切得小心翼翼,尽量让它们细碎均匀。
第三步,炒制辣肉臊。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点燃煤油炉,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待锅烧热,倒入一点点珍贵的菜籽油。油热后,先放入肥肉部分,小火慢慢煸炒,逼出猪油。油脂融化的滋滋声响起,浓郁的肉香开始弥漫。
待肥肉变得焦黄微卷,捞出油渣(这个可以留着以后炒菜或者直接吃,不能浪费),然后倒入瘦肉糜,快速划散。肉糜在热油中迅速变色,散发出更强烈的香气。
接着,放入葱姜蒜末,爆香。瞬间,一股复合的辛香冲入鼻腔,让人精神一振。
然后,是灵魂所在——舀入一大勺郫县豆瓣酱和一小撮碾碎的干辣椒。豆瓣酱落入热油的瞬间,刺啦一声,红油冒出,一股霸道而醇厚的香辣气息轰然炸开,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棚子,甚至从门缝和塑料布窗户顽强地钻了出去!
林晚月被这浓郁的香气呛得咳嗽了一声,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就是这股味道!和赵奶奶那碗面里的辣肉香,如出一辙,甚至……更烈,更香!
她按照食谱,不停地翻炒,让每一粒肉糜都均匀地裹上酱料,直到肉色变得深红油亮,酱香、辣香、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最后,淋入一点点陈醋。刺啦一声,一股更富层次的香气被激发出来,中和了油腻感,让味道变得更加诱人。
成了!
林晚月看着锅里那一小堆深红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辣肉臊,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她用小勺子舀起一点点,吹了吹,放入口中。
咸、鲜、香、辣、微麻……各种味道在舌尖上次第绽放,肉糜嚼劲十足,油脂的丰腴和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画龙点睛……
太好吃了!
比她记忆中任何一碗辣肉面都要好吃!甚至……超越了赵奶奶那碗!
母亲的配方,果然非同凡响!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艰辛。
她赶紧将炒好的辣肉臊盛到一个碗里,盖好。然后开始和面,擀面条。这个她不太熟练,面团揉得不够光滑,擀出来的面条也厚薄不均,但总算弄出了够一碗面的分量。
锅里烧水,水开下面。面条在滚水里翻滚,麦香混合着水汽升腾。
而那股霸道浓郁的辣肉香气,早已不受控制地,如同无形的触手,透过棚子的每一个缝隙,向着外面的弄堂弥漫开去……
起初,只是路过棚子附近的人抽了抽鼻子,疑惑地四下张望。
“啥味儿?这么香?”
“像是肉香……又辣又香……”
“谁家做啥好吃的了?这大早上的……”
渐渐地,香气飘得更远。在公用水龙头边排队的人们停下了交谈,伸长脖子嗅着。在门口生煤炉的大婶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连在弄堂里追逐打闹的孩子都停了下来,眼巴巴地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张望。
这香味太特别了!不是普通的红烧肉香,也不是单纯的辣椒呛味。它是一种复合的、勾魂摄魄的香,带着油脂的丰腴,酱料的醇厚,辣椒的烈性,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口水直流的魔力。
“是从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棚子里飘出来的!”有人眼尖,发现了香气的源头。
“哪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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