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辣妻之名：声震弄堂口（1/2）

黑皮事件后的第三天。

林晚月的辣肉面摊，已经成了城南码头夜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甚至是一个小小的传奇。

“辣妻”这个名号，不知从谁口中最先传出，如同那霸道的辣肉香气一般，迅速在附近的弄堂巷陌间传扬开来。

人们提起她，不再只是“那个额头带疤、新来的小姑娘”，而是带着几分惊奇、几分敬佩，甚至几分讳莫如深的——“那个做面特别香的辣妻”。

“听说了吗？桂花弄那个辣妻，一碗面把黑皮那几个癞子辣得屁滚尿流！”

“真的假的？黑皮那伙人不是横得很吗？”

“千真万确！我隔壁老王亲眼看见的！黑皮现在看到她摊子都绕道走！”

“啧啧，这姑娘，人狠话不多，是个角色！”

“她家那辣肉面是真绝！吃过一次就忘不了！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够味！”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将林晚月和她那碗面渲染得愈发神秘和引人注目。而这带来的最直接效应就是——她的生意，好到爆炸！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她的摊子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下班路过忍不住香气的工人，有专门从别的区慕名而来的食客，还有附近闻讯赶来尝鲜的居民。人们一边排队，一边兴奋地交流着关于“辣妻”的各种传闻，眼神不时瞟向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沉静而利落的身影。

林晚月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点破，甚至乐见其成。这个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诨号，无形中成了她的一层保护色。一个能让地头蛇都吃瘪的“辣妻”，寻常的小混混自然不敢轻易招惹。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额角的伤疤在忙碌蒸腾的热气中若隐反光，反而平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她手脚麻利得像上了发条，煮面、捞面、浇臊、收钱，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一碗辣肉面！”

“好嘞！两毛五，粮票二两！”

“给我也来一碗！多加点辣子！”

“没问题！”

清脆的应答声，铜钱和粮票落入木匣的叮当声，食客们吸溜面条的满足叹息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林晚月腰间那个自己缝制的布包，以惊人的速度变得鼓胀、沉重。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清点，只能凭手感知道，今天的收入，绝对远超以往任何一天。

这种被认可、被需要，并且能凭借自己双手创造价值的感觉，如同最强劲的燃料，支撑着她忘却疲惫，忘却掌心的水泡带来的刺痛，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然而，火爆的生意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烦恼。

首先是人手不足。一个人又要煮面，又要收钱，还要照看炉火和食材，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好几次因为太过忙碌，差点算错钱或者下错面。

其次是食材消耗巨大。她每天需要准备的猪肉、面粉、调料数量急剧增加。光是手工剁肉这一项，就耗费了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而且，大量的采购也更容易引起注意。

最后，是那无处不在的、或好奇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她能感觉到，在那些排队等候的食客中，在周围其他摊主闪烁的眼神里，隐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羡慕她的生意，猜测她的来历，甚至……可能在琢磨着如何模仿或者分一杯羹。

她知道，必须做出改变了。否则，要么被这繁重的工作压垮，要么会因为某个疏忽而前功尽弃。

趁着稍微空闲一点的间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请人？暂时不行。一来成本高，二来信不过。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不能轻易让外人靠近。

那能不能……改进流程？或者，增加点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摊子上那盆红亮油润的辣肉臊。这是她的核心竞争力，绝对不能变。但或许，可以在面条或者搭配上做点文章？比如，增加一个卤蛋？或者，做一些简单的凉拌小菜？

这个念头让她眼前一亮。卤蛋成本不高，制作简单，可以提前准备好，不仅能增加客单价，也能稍微缓解一下只卖面条的单调。凉拌小菜也是如此，比如拍黄瓜、凉拌海带丝，成本低廉，清爽解腻，正好可以中和辣肉面的油腻感。

对！就这么办！

她暗暗记下，准备明天就去采购鸡蛋和海带。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摊位前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并且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晚月警觉地抬起头。

难道黑皮不死心，又来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她从未预料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顾明宇！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与这嘈杂夜市格格不入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又恶心的、自以为风度翩翩的虚伪笑容。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点心盒子。

他就那样突兀地站在她的摊子前，无视周围人群好奇和打量目光，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惊喜和温柔：

“晚月！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林晚月的心底炸开！

不是惊喜，是惊悚！是厌恶！是如同毒蛇缠上脖颈般的冰冷窒息感！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家透露的？还是他一直在暗中打听？

前世的背叛、欺骗、挖心之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和坚强！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勺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摊位前排队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衣着光鲜、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又看看脸色骤变的“辣妻”，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这男的是谁啊？看起来像个干部？”

“他叫那辣妻‘晚月’？他们认识？”

“看样子关系不一般啊……”

顾明宇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点心盒子放在摊子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责备和心疼：“晚月，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还做这个？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跟我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他的话语，看似关心，实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晚月的心上，也像是在向周围所有人宣告——她林晚月，本该是和他一样，属于另一个“更高”世界的人，如今沦落至此，是何等的“不该”和“不堪”！

林晚月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将他撕碎的暴戾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