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弄堂里的焦点议论(2/2)

“啊?那后来咋样了?”藏蓝色棉袄大妈紧张地问。

“后来?嘿!你们是没看见!”中年妇女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在要打起来的时候,来了个男的!嚯!那身板,那气势!往那儿一站,黑皮当时就怂了!都没动手,就那么说了两句话,黑皮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么厉害?谁啊?”

“听说是城西那个红星机械厂新来的厂长!姓陆!”

“厂长?厂长还能管这事儿?”

“那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往那儿一站,黑皮就尿了。我看啊,那人肯定不简单,那眼神,扫过来跟小刀子似的,我离得老远都觉得瘆得慌。”

赵奶奶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插了一句:“是陆厂长,是个退伍的军官,人……看着是挺正派的,帮了晚月大忙了。”

“正派归正派,”短发大妈撇撇嘴,话里有话,“可他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跟晚月一个开小饭馆的,非亲非故的,为啥三番两次帮她?还‘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话一出,几个老姐妹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市井小民有他们朴素的逻辑和丰富的想象力。

“说起来,晚月这丫头模样是顶好的,虽然额角有个疤,但一点也不难看,反而更显英气……”

“是啊,又能干,性子也辣……”

“莫非……陆厂长是看上晚月了?”

“不能吧?人家是厂长,国家干部,能看上个体户?”

“那可说不准,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再说晚月可不是一般个体户,那是有本事的!”

“要真是这样,晚月可算是攀上高枝了!以后谁还敢欺负她?”

议论声窸窸窣窣,带着好奇、羡慕,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和窥探欲。

赵奶奶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打断了她们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行了行了,别瞎猜了。陆厂长是领导,帮群众解决困难也是应该的。晚月那孩子,心气高着呢,靠的是自己一双手,你们可别在外面乱传话,坏了人家名声。”

老人们虽然嘴上应着,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并未熄灭。这些流言,就像初冬的薄雾,开始在弄堂里弥漫开来。

周建军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他是在跟几个兄弟喝酒时听说的。

“军哥,你说那个陆厂长,对咱们林老板是不是有点太‘关心’了?”一个兄弟灌了口酒,挤眉弄眼地说。

周建军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哼了一声:“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人家陆厂长那是路见不平,领导风范!少在那儿编排。”

“哎,军哥,我们这不是关心林老板嘛!”另一个兄弟凑近,“你说,要是陆厂长真对林老板有意思,那倒是好事啊!有他罩着,以后在这片,林老板还不横着走?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周建军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都给我听好了!晚月能有今天,靠的是她自己!跟谁罩着没关系!这种话以后少说,传到晚月耳朵里,或者让陆厂长知道了,都没好处!听见没?”

他语气严厉,几个兄弟讪讪地住了口。周建军心里却并不平静。他比那些大妈更清楚陆北辰的不寻常,也更清楚林晚月的倔强和独立。这种流言,对一心扑在事业上的林晚月来说,绝非好事。它可能会模糊她的努力,也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甚至可能……引来真正的麻烦。

他决定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林晚月。

林晚月对此并非全然不知。她偶尔在采购或倒垃圾时,能感受到一些邻居投来的、与以往单纯赞赏不同的、带着探究和窃窃私语的目光。她也从赵奶奶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周建军偶尔闪烁的言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但她选择了沉默。

解释?向谁解释?如何解释?她和陆北辰之间的关系,连她自己都捋不清楚,又如何向旁人说明白?越是辩解,恐怕只会越描越黑,让流言传得更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专注于眼前的事。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和努力,来回击一切无端的猜测。

她的食堂承包方案,在几易其稿后,终于初步成型。厚厚的十几页稿纸,凝聚了她这些天全部的心血和思考。她仔细地将稿纸卷好,用细绳捆扎妥当,放在柜台下方最隐秘的抽屉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红星机械厂官方发布具体的承包招标公告,然后,按照程序递交上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弄堂里偶尔走过的行人,听着隐约传来的、关于“陆厂长”和“辣妻”的模糊议论片段,眼神平静无波。

流言蜚语,不过是她逆袭路上,微不足道的绊脚石。她连顾明宇和林晓雪的明枪暗箭都不怕,又怎会畏惧这些市井闲谈?

只是,那个身处流言漩涡另一端的男人,他知道这些议论吗?如果他知道了,又会作何反应?

林晚月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氤氲开一小片模糊。

无论他反应如何,她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