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无分文的粮票困境(2/2)
能有一个落脚点,已经是幸运。
现在,她需要解决更迫切的问题——生存。
她重新拿出那个小布包,将里面所有的钱和粮票都倒在草席上,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清点。
现金:四十三块七毛,付掉五块租金,还剩三十八块七毛。
全国粮票:三十一斤半。
这就是她的全部资产。
在八十年代初,这笔钱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或许能支撑几个月。但在城市里,尤其是她没有任何稳定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这点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粮票,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买米买面,甚至买一些副食品,都需要相应的粮票。没有粮票,有钱也买不到吃的。她这三十一斤半粮票,是母亲生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用途更广,但也更加珍贵。
她必须精打细算。
首先,是吃饭。人不能不吃饭。
她仔细盘算着:如果只吃最便宜的粗粮,比如玉米面、红薯,一天的口粮大概需要七八两,一个月就是二十多斤。三十一斤半粮票,省着点吃,勉强够一个多月。
但光有粮票不行,还得有钱。玉米面大概一毛多一斤,加上一点最便宜的蔬菜,比如萝卜、白菜,一天的食物成本大概在两三毛钱。一个月下来,光是吃饭,就需要六七块钱。
这还不算油盐酱醋这些最基本的调料。
其次,是住。租金五块钱一个月。
再次,是其他开销。比如,她需要买一个煤油炉或者想办法解决做饭的问题(赵奶奶明确说了不许生明火),需要买一个暖水瓶,需要买点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比如脸盆、毛巾、肥皂……
林林总总算下来,她这三十八块七毛钱,在支付了第一个月租金后,剩下的钱,即便再怎么节省,恐怕也支撑不了一个月。
而且,这还是没有计算任何意外情况。万一生病,万一遇到其他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坐吃山空。她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
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摆摊,卖吃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适合她现状的赚钱方式。启动资金要求低,技术门槛(对她而言)不高,而且现金流快。
母亲的那本食谱,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尤其是那道“金陵辣肉”。
辣肉面,香辣开胃,成本相对可控,制作起来也不算太复杂,很适合作为街头小吃。
但是,摆摊也需要本钱。
买面粉,买肉,买调料,买煤球炉子或者想办法解决加热的问题,买碗筷……哪怕是最简陋的配置,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她这点钱,既要维持基本生存,又要挤出做生意的本钱,捉襟见肘,岌岌可危。
粮票!还是粮票!
她看着草席上那叠花花绿绿的粮票,眉头紧锁。
如果能把一部分全国粮票,换成钱就好了。全国粮票在黑市上,比实际购买力要值钱一些,因为它的流通性更好。但私下买卖粮票是违法的,被称为“投机倒把”,抓到要重罚,甚至可能坐牢。
风险极大。
可是,不冒险,她可能连这个月都熬不过去,更别提复仇了。
饥饿的胃部再次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她将钱和粮票仔细地收好,重新藏回贴身口袋。然后站起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几步就走到了头。
破旧的木板门缝隙里,透进外面弄堂里的喧嚣——孩子的哭闹,女人的叫骂,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生存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包裹。
但她眼底的光芒,却没有丝毫黯淡。
前世,她能从挖心之痛中爬回来,这一世,难道还会被这点困境打倒吗?
粮票困境……总有办法解决的。
黑市……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她需要更详细地了解这片区域,了解哪里能找到“门路”,了解如何最大程度地规避风险。
她走到门边,透过塑料布“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
弄堂里人来人往,为生计奔波的人们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表情。麻木,疲惫,狡黠,还有一丝属于底层的不屈不挠。
在这里,她不再是林家大小姐。
她只是无数挣扎求生的蝼蚁中的一员。
但蝼蚁,也有蝼蚁的生存之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她需要去熟悉环境,去观察,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阳光照在她苍白而坚定的脸上,额角的伤疤显得有些刺眼。
身无分文,前路艰难。
但那又怎样?
她连死都经历过,还怕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