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巅之上(2/2)
徐少凯闻言,发出一阵爽朗而毫无顾忌的笑声,引来不远处两位衣着典雅的女士侧目,他浑不在意,反而更用力地拍了拍林尘峰结实的手臂肌肉。
带着军人之间特有的、表达亲昵的粗犷:“你小子!脑子里怎么还装着这些!我告诉你,在这里,哲学很简单——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实;手里端着的,就是价值。
别老用你那套苗岭的尺子来丈量这燕京城的高度,会累死的!”他凑近些,身上那股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传来,声音压低,带着点戏谑与不易察觉的提醒。
“喏,看见没?最里面那间,‘云顶’包厢,今晚司徒婉儿在里面。那可是尊真神,我家老爷子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拱手问声‘司徒先生好’的主。你小子等会儿机灵点,眼神放亮些,别傻乎乎地冲撞了贵人。”
“司徒婉儿……”林尘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即便是在信息相对闭塞的部队里,也偶尔能从财经报道或战友闲聊中听闻的传奇。
年纪轻轻,新寡之身,却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丈夫猝然离世后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甚至将其版图进一步扩张。
一个在京城资本暗流中,能轻易掀起风浪的名字。一个原本只存在于报纸铅字和网络视频里的、与他的人生轨迹永无交集的符号。
就在此刻,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少凯话语中的分量,“云顶”包厢那扇厚重的、由整块巴西花梨木打造、镶嵌着意大利工匠手工打磨的暗金色黄铜把手的门内。
传来一声突兀的、尖锐的碎裂声——是水晶玻璃杯与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进行了一次惨烈亲吻后,粉身碎骨的最后哀鸣。
这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瞬间击碎了俱乐部内精心维持的静谧和谐。
紧接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慌的女性惊呼,像一群被突然惊起的珍稀雀鸟,撞破了包厢内原本流淌着的、由轻音乐与软语轻笑构成的帷幕。
林尘峰与徐少凯几乎是同时眼神一凛。多年的并肩作战,在生死线上培养出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语言的范畴。
徐少凯身体微微绷紧,而林尘峰则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猎豹,周身那股松弛感瞬间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的、随时可以爆发的警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第一个伸手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某种界限的、沉重的门。
包厢内的景象,如同一幅被突然打翻了颜料盘的奢华油画,以一种混乱而刺目的方式铺陈开来。
空间比想象的更为阔大,装饰极尽奢华,洛可可风格的繁复雕花与现代极简主义的线条在这里奇异交融,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如同钻石雨般璀璨而冰冷的光。
空气中,高级香槟的微酸、名贵香水尾调的缠绵,与某种紧张不安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腻得让人有些发闷的气息。
而此刻,所有的焦点,所有的混乱,都绝望地汇聚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顶级天鹅绒的弧形沙发上。
司徒婉儿蜷缩在那里。她不再是那个传闻中执掌商业权柄、运筹帷幄的女王,而更像是一株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侵袭的、脆弱的名贵兰花。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质感极佳的丝绸长裙,此刻被她无意识抓皱,如同被揉碎的花瓣。
她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瓷器般的苍白与易碎感。
细密的、冰冷的汗珠,从她光洁得如同玉琢的额角、鼻翼不断渗出,沾染了鬓边几缕失去章法的乌黑秀发,黏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的一只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僵硬泛白,死死地按在小腹的位置,仿佛想要将那内部肆虐的、刀绞般的痛楚硬生生按回去,修剪得完美无瑕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丝滑的衣料深处。
那双本该是顾盼生辉、洞察人心的眼眸,此刻紧紧地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泄露着主人正在承受的、排山倒海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