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尘之手(2/2)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白的“痛经”二字,选用了一个更含蓄、更带中医色彩的“痛症”,这细微的措辞,体现了一种古老的、对患者尊严的体贴。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司徒婉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那沉重如铁的眼帘。她的眼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像是蕴藏着星辰的寒潭被投入了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然而,在那水汽之下,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清明。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林尘峰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三四秒的时间,那目光似乎在穿透他的皮相,审视他眼底深处的灵魂底色。
或许,是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如同古井般的沉静打动了她;或许,是他身上那股与这个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来自山野自然的、未经雕琢的纯粹气息。
让她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黑暗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却值得冒险一试的信任之光。
她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下颌,干燥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一个近乎气音的、破碎的字节,从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好。”
这一个字,如同特赦令。
林尘峰不再有任何迟疑。他快步上前,没有选择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极为自然地、单膝屈起,跪坐在沙发旁那柔软昂贵的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他与她的视线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对病患的平等与尊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仰头,看着她因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用放缓的、带着一种奇异安抚节奏的声音说:“司徒女士,冒昧了。按照祖传的法子,我需要先为您诊脉,确认寒邪瘀滞的具体关位。”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长期的军事训练和药材炮制而覆盖着一层均匀的薄茧,带着健康的、温热的体温。
轻轻地、稳稳地搭上了司徒婉儿伸出的、那截微微颤抖着的、冰凉而纤细的腕间。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林尘峰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之前那种属于服务人员的、略带拘谨的青涩感迅速褪去,一种极致的、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凝练与专注,笼罩了他整个脸庞。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所有的光都内敛于瞳孔深处,只为了感知指尖下那最细微的搏动。
苗医“三关脉法”,感应天地人三相。他的指尖,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连接古老智慧与现代病痛的桥梁,化作了最精密的生物传感器,全力捕捉着皮肤之下,那血液流淌时带来的细微韵律与秘密。
寸、关、尺,浮、中、沉……指腹下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回一个信息:脉象沉紧,如同按压在绷紧的弓弦之上,往来艰涩,似有无数细小的冰棱凝滞于温暖的血脉河道之中,阻遏不通,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挣扎的痛楚。
“寒凝血瘀,不通则痛。”先祖传下的、烙印在血脉里的医理,如同被点燃的灯盏,在他心中豁然明亮。
那大量饮下的冰镇啤酒,在她月经期这本就气血相对亏虚、脉络门户大开之时,化作最凌厉的寒邪之箭,长驱直入,直中胞宫,瞬间引爆了这场几乎要摧垮她意志的风暴。
“情况我明白了。”他收回手,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随即,他伸手从自己制服的内侧口袋——一个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泛着岁月温润光泽的苗银针盒。
盒子古旧,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既像是某种失传的古老文字,又像是凤凰羽翼的抽象变形,在包厢迷离梦幻的光线下,流淌着沉默而厚重的历史哑光。
他轻轻打开针盒,里面衬着深蓝色的、已经有些微微发白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九根长短不一、细若毫发的银针。
针身并非耀眼的亮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的色泽,隐隐有光华在内里流动。最奇特的是针柄,每一根都极其精细地雕刻着类似鸟羽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这便是林家代代相传的“灵枢九针”,据说是上古苗医大能,观摩神鸟凤凰涅盘重生时的姿态与韵律,心有所感而创,针法之中,暗藏生死循环、阴阳转化的奥义。